一道冷彻心扉的声音打破了石室的死寂。
瑶光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依旧面色惨白,但那双银色的眼眸中,先前的崩溃与破碎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
她缓步走向石台,大罗镜悬浮在她的头顶,散出的清辉与这石室内的阴冷死气格格不入。
“你想干什么?”
陆铮猛地抬头,赤金色的瞳孔中凶光毕露,像是一头守护领地的受伤孤狼。
“如果你想让她活,就滚开。”
瑶光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小蝶那张死灰色的脸,“大罗镜入体,带有净化的道门真元。她的伤口是被镜光和死气双重撕裂的,除了我,这世上没人能救她。”
陆铮的喉结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盯着瑶光看了三秒,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托住小蝶后脑的手,侧身让出了一步。
瑶光半跪在石台边,那双素来只握长剑、不沾尘埃的手,第一次颤抖着复上了小蝶那满是血污的肩头。
“镜月无痕,心火续命。”
随着一声低吟,瑶光双指并拢,猛地点在自己的心口处。
原本流转在她周身的浩然正气瞬间逆流,她浑身剧颤,那一头如瀑的银竟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暗淡了几分。
嗡——!
大罗镜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嗡鸣,一道纯净到极致的银色流光从镜面倾泻而下,顺着瑶光的指尖,一寸一寸地没入小蝶那黑的伤口。
“唔……”
昏迷中的小蝶出一声痛苦的嘤咛,身体本能地痉挛起来。
那些附着在骨缝里的灰色死气,在大罗镜的净化下冒出阵阵令人作呕的黑烟,又迅被银光湮灭。
这是镜月宫的禁术。以施术者的道心修为为引,强行逆转生机。每一寸生机的续接,都是在割裂施术者的道基。
陆铮站在一旁,看着瑶光的脸色从惨白变为灰败,嘴角不断溢出殷红的血迹,却始终没有移开手指。
他心中的震动无法言喻——这个刚才还被他羞辱、追杀了他一路的正道宫主,此刻竟然在用损耗修为的方式,去救一个她口中所谓的“妖女”
。
“为什么?”
陆铮低声问。
瑶光没有回头,她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我不是救她……我是在救我自己。”
她闭上眼,任由体内那原本圆满的冰心诀彻底崩碎,镜心从第四层直接跌落回第三层,甚至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她想起幻象中那个被分割的孩子,想起陆铮护住这几人时的疯狂。
如果血脉是同源的,那这二十年来的对立,又算什么?
不如,就从这个卑微的生命开始,还一段债。
随着最后一抹银光入体,小蝶胸口那微弱的起伏终于变得平稳有力,原本铁青的脸色也透出了一抹虚弱的潮红。
“噗——”
瑶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脱力地向后仰去。
陆铮眼疾手快,独臂一揽,将这个虚弱到了极点的女人稳稳接住。温香软玉入怀,他却只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凉。
“两清了。”
瑶光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睁开眼,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陆铮……现在,你我可以……一起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石室外的咆哮声突兀地炸裂开来!
轰隆!
沉重的石门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直接撞歪。沈红缨那惊恐到变调的声音在所有人识海中咆哮
“来了!它来了!主上,那个怪物……它撞碎了陵寝的断龙石!”
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味夹杂着古老的贪婪,顺着石门的缝隙,疯狂地涌入了这间最后的避难所。
石门出的哀鸣在密闭的空间内被无限放大,那是金属扭曲与岩石崩裂的交响。
一股属于远古凶兽的贪婪威压,如潮水般从缝隙中挤进,让碧水和苏清月几乎本能地想要跪伏在地。
“它锁定了龙心碎片的气息。”
沈红缨在陆铮识海中疯狂尖叫,语快得如同连珠炮,“主上,饕餮残魂没有实体,它是由大离历代皇室的怨气与龙脉戾气结合而成的灵态怪物!物理攻击对它无效,朱雀神火虽然能伤它,但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陆铮猛地站起身,将虚弱的瑶光顺手推向苏清月怀中。他那只孽金魔爪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出暗金色的流光,指尖深深扣入掌心。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
不该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