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歇歇吧……这日头毒,碧水姐姐怕是受不住了。”
小蝶在一旁轻声提议。
陆铮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碧水此时正扶着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大口喘着粗气。
重新化出的人形双腿虽然修长白皙,却显然还没适应长时间的负重跋涉。
她那约六个月的孕肚隆起得极高,使得她走路时不得不向后仰着身子,双手紧紧托着腰胯,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重的韵味。
“没……奴家没事的……”
碧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额角的丝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那里的青色细鳞因为剧烈活动而若隐若现,像是一种羞耻的烙印。
苏清月站在不远处,神色清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虽也身怀六甲,但作为曾经的圣女,底蕴深厚,气息尚算平稳。
只是看到碧水那副柔弱无骨、恨不得瘫在陆铮怀里的模样,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那是混合了鄙夷、怜悯与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自己如今身份的自嘲。
就在这时,陆铮的识海中突然像被一根冰凉的长针刺入。
“陆铮……我的好主上,你瞧,这外面的女子可比这地底下的有趣多了。”
沈红缨的声音直接在陆铮的血脉深处响起,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轻佻与魅惑。作为寄宿在碧水腹中的神魂,她此时的意识异常活跃。
“闭嘴。”
陆铮在识海中冷冷回应,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哎哟,别这么凶嘛。奴家在这一团漆黑里待了这么久,也就只能跟你说说话了。”
沈红缨轻声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一股子病态的暧昧,“你刚才盯着碧水那双腿看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在想她以前那条凉飕飕的蛇尾巴,还是在想……我将来化形后的样子?”
陆铮没理会她的挑逗,脚下的步子反而加快了几分。
“你就不怕我哪天反水?”
沈红缨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玩笑,又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认真,“外面那些名门正派,要是知道大离皇朝的嫡系公主就在你手里,怕是要开出让你无法拒绝的价码。到时候,你是把我交出去,还是把我……吞了?”
陆铮猛地驻足,赤金色的瞳孔在识海中化作两团灼热的烈焰,死死锁定了那抹神魂。
“你反一个试试。”
他平静地开口,那股由于血脉炼化而产生的霸道威压,顺着血脉连接直接碾压过去。
识海中传来沈红缨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是她有些凌乱的喘息。
“真……真是个蛮横的男人。奴家不过是试探一二,主上何必当真?”
沈红缨的声音重新变得娇滴滴的,甚至带了一丝讨好,“有意思……我要是真反了,你会杀我吗?”
陆铮冷哼一声“你不会。你舍不得你现在的依仗,更舍不得……你腹中这点皇室最后的生机。”
识海那头沉默了片刻。沈红缨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许吧。但若是有天,孩子和我只能选一个呢?”
陆铮没有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假设,在他看来完全是浪费时间。
“不回答就是舍不得我。主上,奴家记住啦。”
沈红缨轻笑一声,终于收敛了声息,遁入了碧水腹中的深处。
陆铮收回神识,却现碧水正不安地看着他。
碧水虽然听不到沈红缨的传音,但她作为母体,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红缨刚才在那一瞬间的剧烈情绪波动。
“主上……她是不是又惹您生气了?”
碧水挪到陆铮身边,伸出柔弱无骨的小手,下意识地想要拉住陆铮的衣角,却又在半空缩了回来,转而自顾自地护住自己的肚子,仿佛在宣示主权。
她对沈红缨的敌意是本能的。
即便沈红缨只是个胎儿形态的神魂,但碧水能感应到,沈红缨看陆铮的眼神——即便那只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对视——根本不像女儿看父亲,倒更像是一个成年的、野心勃勃的女人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那个贱人……”
碧水揉着酸痛的小腿,看着陆铮走远的背影,转头对着走过来的苏清月低声咒骂道,“都成这副德行了,还不安分,整天钩引主上。”
苏清月扫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得像冰“你居然吃一个胎儿的醋?”
“你不懂!”
碧水咬着唇,眼神中透着一股惊悸,“我能感觉到,她对主上的心思……绝对不简单。”
苏清月沉默了。
她想起在石殿中,陆铮强行种下父咒时的疯狂与霸道,那种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控制欲,确实会让任何女性生灵产生毁灭性的依赖或反扑。
一行人沉默地翻过一道山脊,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残破的建筑轮廓。
那是一处废弃已久的边境驿站。断壁残垣间,隐约可以看见几道微弱的火光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