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青梧一袭火红的宫装,在这漫天飞雪的映衬下,愈显得明艳动人。
她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为自己斟上了一杯温热的酒,总是带着几分审视的凤眸,失神地望着庭院中那棵被白雪覆盖的枯树。
萧君临走了过去,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为自己也满上了一杯。
酒香,混合着雪的清冷,在空气中弥漫。
“你不也一样?”
他抿了一口温酒,辛辣暖流滑入喉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身为帝王,哪有心事不重的时候。”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那细密的雪花,沙沙地,落在亭子的飞檐之上。
“我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十三岁。”
南宫青梧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是我的王叔。
他想趁着父皇病重,逼宫夺位。
我用父皇赐给我的匕,亲手割断了他的喉咙。”
“从那以后,我便知道,想要活下去,想要守护住我想守护的人,坐上那个位子,是唯一的路。”
她转过头,冰冷凤眸,静静地看着萧君临。
“你呢?你杀的第一个人,是谁?”
“不记得了。”
萧君临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酒:
“战场上,每天都在死人。
死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镇北王萧山河。
那个男人,将一生都献给了北境的战场,最终,却落得个功高震主,被猜忌至死的下场。
他也想起了自己,为了活下去,为了给父亲报仇,不得不举起反旗,将那个腐朽的大夏王朝,亲手埋葬。
他们两人,竟是如此的相似。
都是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杀上了那座孤零零的,高处不胜寒的皇位。
都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人,不得不将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
“那个赫连梵音,很强。”
南宫青梧换了个话题,她看着萧君临,那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但你,比他更强,也更……狠。”
“对待想伤害我家人的人,我从不手软。”
萧君临的语气,平淡,决绝。
南宫青梧的心,没来由地,被触动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可以是那个在战场上霸气无双,以一敌万的无双猛将。
也可以是那个在朝堂上玩弄权术,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的阴谋家。
更可以是那个在寝宫内油嘴滑舌,占尽便宜的无赖登徒子。
但此刻,在这漫天飞雪之下,他只是一个为了守护自己的孩子,而布下杀局,亲手碾碎强敌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