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起了脸,一脸请君采撷之态。
师屏画没这么高,不得以分开双腿跪在他两侧,轻轻揭开了那层黑色的覆面。
浅琉璃色的眼睛随即猫一样地放大——
那确确实实是一张被狼爪撕开过的脸。
高挺的鼻梁中途被折断,留下突兀的折线,嘴唇也被撕开,露出外翻的皮肉。像这样的伤疤他脸上还有好几处,完完全全毁去了容貌。
他自然也没有那处黥面。
他不是魏承枫,他只是一个好心救过她的过客。
手中的面巾陡然被夺走,男人迅将覆面重新戴好,神色间带着明显的不悦:“看够了没有?”
师屏画低头,轻轻眨了眨眼,压下鼻梁中间的酸气。
“在下貌丑,脏了夫人的眼,夫人现在可满意了?”
重新燃起的心火悄无声息地熄灭,师屏画慌张地收拾了小药箱,抹了两把眼泪,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门扉在风雪里吱嘎作响。
男人盯着雪地里远去的脚印,戏谑的眼神重又变得阴鸷。
*
师屏画从程渡雪房里浑浑噩噩地出来,一时之间竟在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魏承枫确然是不在了。
这军营看起来便如此可怖。
这不是家,这里只有一个他的家人。
……是啊,不论如何,得把魏侯带回去,得把魏家军带回去,给他报仇啊。
师屏画回过神来,觉自己穿着单衣站在外头,猛猛地打了个喷嚏,赶紧撩起裙子一路打听跑进了小灶。
灶头的小兵正在睡觉,见有个漂亮女人进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师屏画洗了把手,驾轻就熟翻检起食材:“公爹的膳食都是你管的?”
小兵也是知道今天小魏侯的夫人来探亲了:“对的。”
“那他的药也是这边煎的?”
小兵点点头,下巴一点药炉。师屏画打开盖子闻了闻,忧心忡忡:“公爹得了什么病?”
“大夫说是风寒湿痹,盖是年轻时候又受了不少伤,年纪大了,又受风寒侵骨的缘故。”
“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头风是早有得了,不过吃药却是去年开始的。”
小兵想了想,“还是岑副将去定州城里请的神医,要不然谁劝得动魏侯。”
“魏侯听岑副将的?”
“对。岑副将是将军一手提拔,听说还要把他收为义子呢。”
怪不得知道魏家旧事,原来是义子。
师屏画问他要了生姜、绿豆还有甘草,放在大锅上熬制。等熬得差不多了,先与小兵一道各偷吃了一碗,然后跑到中军帐外哭起来。
不多久,帐外侍卫官递给她一件鹤氅,又把暖炉子塞她怀里,道魏侯有请。
师屏画擦着眼泪闯进去,魏侯披衣坐在椅子上:“大晚上的在外头吹风,也不怕老了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