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东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素白带,记得第一次跟魏承枫回魏家时,也是因为一场葬礼,回忆起来也不过是昨日之事。只是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鼻梁泛上酸意,可是道路两旁满满当当都挤满了人,师屏画又不想哭给他们看了,反而挺了挺脊梁。
这帮子土豪士绅真该死啊,竟然鼓噪这么多百姓上街生事,魏承枫死了,他们就如此高兴!如果他们这次真的打算半路偷袭,让魏承枫连好好出丧都办不到,那她可就真的要如齐酌乐所言,杀个人头滚滚了。
索性待出了城,都无事生。
他们这一路走的是官道,统共百来人的送葬队伍,加上行李,像一支小型商队。第一日大概是距离定州太近,始终很太平,什么也没生。
入夜,他们选了一处沿途驿站歇脚。
程渡雪又选了值夜,师屏画从窗子里见到他,莫名觉得亲近,下楼轻轻走到他身侧:“程校尉。”
他懒懒抬了抬眼皮,连望月的姿势都没有动弹一二。
“若是有人要袭击送葬队伍,制造风力舆论,他们会选在哪里动手?”
程渡雪想了想:“明日,汤沟。”
师屏画哦了一声。
“你很怕死?”
“我?我不怕。”
程渡雪轻蔑地打量她一番:“你自然不怕,秦王殿下哪里舍得你出事。”
“慎言!我还在孝期,你怎么能这么污我清白?!”
“是我失言了。”
师屏画一股邪火憋在心里:这么老实?这人只是单纯不会说话?
“出了孝期再说。”
师屏画:……
程渡雪说完他的恶言恶语,堂而皇之地转身就走,师屏画抓起石子丢了过去,被他一把接住。
“你等着,我丈夫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丈夫做鬼了先不放过谁,夫人自己心里清楚。”
“好啊,要死一起死!”
师屏画狠狠瞪了他一眼,拎着孝服裙摆抢先一步离开了那株梨花树。回到厢房里,她先是趴在妆镜前哭了一顿,然后抱起魏承枫的神主,跟他说起程渡雪的坏话。
程渡雪说的没错,魏承枫要是泉下有知,肯定先掐死她。
但他也不是不能多掐一个。
师屏画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还管不管用,反正先骂了再说。跟魏承枫絮絮叨叨好一会儿才浅浅睡去,第二天醒来又后悔了。程渡雪是魏家军的人,只是为老魏鸣不平罢了,她不该去魏承枫那边告状,他是自己人。
于是又对神主撤销了程渡雪的指控。
天亮以后照常行路。按照计划,他们一行人只是诱饵,就连后头的行李,也都不是家用而是易燃物,另有一支队伍在暗中保护他们。一旦他们陷入了苦战,赵宿派来的后军就会押上来增援……
她等着歹人来袭,奈何一口气等到大中午,还是什么事都没有生。
人一放松,那根弦就缓了下来,困意渐升。
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汤沟到了”
,猛地睁眼,太阳高悬,山涧里传来阵阵鸟鸣。
汤沟山道地势险要,两岸是崇山峻岭,近旁有条小河渠,赵宿说敌人最有可能从这里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