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爬过雪山后,香荷与师屏画的隔阂也消除不少,三人轮番御车,日夜兼程,不日就赶到了定州。
边关重镇,不像汴京繁华。城墙高耸,黄沙映日,一派苍凉景象,三人却都觉得欣喜。
一是这里是秦王封地,秦王府在此,赵宿在此,她们就有了主心骨;二是定州刺史是林立雪,是姚元琛案最早的主审官。
说来也是有缘,林立雪后来因为治疫不利,替赵宿背了黑锅,从汴京府尹贬为了定州刺史。师屏画和柳师师都和他打过交道,柳师师的放良令还是他签的名,都认可他是位难得的清流官员。对于小老百姓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能干的清官更有安全感了。
然而三人交了路引过到城中,青天白日一个人也没有,仿佛一座空空如也的鬼城。师屏画逮住一个匆匆收摊回家的小贩:“城里生了什么?”
小贩操着一口口音浓重的官话道:“诶呀!京城的钦差来杀秦王来了!好多人,气势汹汹冲进了秦王府!赶紧躲躲吧,不然把你当做秦王同党给杀咯!”
师屏画心中一坠,不好,林轲果然比她早到。
——他莫非已经拿着矫诏把赵宿给杀了?!
不可能,赵宿又不是太子扶苏,一见圣旨就自尽。就算他愚孝,齐酌月不阻拦吗?马参军不阻拦吗?他们千里迢迢护他回定州,就为了跟他一起死?!
得去看看。
“你疯啦?”
柳师师和香荷同时道。
师屏画到这时候也不瞒着她俩了,拿出来怀里的衣带诏,把情况简明扼要地与她们分说。
两人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这一路到底在干什么:她们一个奶孩子的小妾,一个妓女放良的神婆,居然带着皇帝御笔亲书的衣带诏走了一路,这真是做梦都不敢信!
师屏画把衣带诏交给柳师师:“现在你去找林大人,把汴京城里的情况与衣带诏给他。他看到衣带诏一定带兵前来救援。”
又把那封写给齐酌月的信赛到她怀里:“帮我保管一阵,不要交给任何人,也不要看。”
柳师师捧着那行血书都不知道手往哪里放了:“你呢?”
“我去一趟秦王府,以免他们上了林轲的档。”
香荷把孩子交给柳师师:“我跟你一道去。”
师屏画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必淌这浑水。”
“老马跟着秦王走了,我人都到了,总得去见他一面。”
师屏画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再坚持。香荷是个实在女人,嘴上说着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但是骨子里依旧会以夫为天,对丈夫忠诚。到了定州却视而不见,畏畏尾,这不是妻子该做的事。
师屏画压下泛滥的心绪,驾车往秦王府里行去。定州城中最大的宅邸就是秦王府,很容易辨认。
香荷也没有进马车里,反而坐在她身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你是怎么认识我娘的?”
“我是她的狱友。”
师屏画把她被姚家人指认成杀人凶手下狱,到张三如何带着她逃狱,救下小产血崩的柳师师。再到张三怎么糊里糊涂把她认作了香荷,保了她一路出城去,统统毫无保留。
“我待她也不好。当时觉得她特烦,自己保不住还吵着要救你。我还骗过她,冒领了你的身份。后来她知道我不是你了,很生气,但还是为我死了。我对不住你们。”
香荷抚摸着那把粗疏的匕:“那……你那天在齐相府外说的话,是真的吗?”
师屏画咧了下嘴:“当然是假的,骗你的。我就是想诈唬你放我进去。以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香荷哦了一声,两人沉默地行到秦王府,再没有开口。
师屏画满心以为她会正面对上林轲,可王府大门大开,门里门外一个人都没有,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难不成他已经得手了?
她谨慎地跨入门里,满地洁净,不见兵燹,但同样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