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枫瞳孔紧缩:“阿画!”
她预想着他会惊觉,会格挡,会反扑。他也果真拿起了匕,那一刻她以为她必死无疑。
可是,那柄染血的匕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竟是完全无视了她灌注全部恨意的一刺,直直地、精准地、从她的耳侧呼啸掠过!
噗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在同一刹那、不分先后地响起。
师屏画的簪子整个没入了魏承枫的左胸。
而魏承枫的手里剑,狠狠劈开了她身后某个巨大生物的血肉之躯。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猛地溅了师屏画半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粘稠、停滞。
他离她如此之近。他的脸上没有惊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痛苦。只是在剑锋劈砍落实、她匕刺入的瞬间,他的眉头因巨大的冲击力而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深深地望进她因震惊而骤然缩小的瞳孔里。
师屏画顺着他的目光,僵硬地、一点点地回过头。
一头壮硕如小牛的灰狼,獠牙距她的咽喉不足半尺,却被魏承枫那石破天惊的一剑捅穿了眼睛!狼尸轰然倒地,狼眼里还凝固着嗜血的贪婪。
直到此刻,师屏画才猛地明白生了什么。
他竟然在保护她,在明明知道她手里有刀的时候。
“为什么?”
她陷入了巨大的怀疑。
魏承枫没有说话,那片溅血的脸上,只是晶莹闪烁。
——他竟然哭了。
师屏画见过魏承枫冷酷,残忍,奸诈,算计,但这是唯一一次看到他伤心。
他位高权重,老谋深算,伟大目的不择手段,常常叫人忘记他只有二十余岁。此时万军从中的落泪,连那锋利的眉眼都显得脆弱可怜。
师屏画咬紧了牙关,一个机关算尽的冷血动物凭什么哭得如此楚楚可怜?!
“为了差事,可以连性命都枉顾吗!?”
男人看了眼流血的伤口,冲她无奈地笑了一下:“抱歉。”
“你做了这么多,一句抱歉就够了吗?”
师屏画急切地追问,好像再不说,就听不到了。
天下起了雪。
他脱下了自己的斗篷,盖上了她的肩头:“够不够,你都不会再见到我了。”
师屏画下意识伸出了手,可是魏承枫已经松开了。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的神采如风中残烛般迅熄灭,最终向后重重倒去,扬起一片尘埃。
不对,不对,不对,哪里都不对……
她明明报了仇,却陷入了巨大的不安。
魏承枫,你真的要拿我交差吗?你到底是怎样的人?我是来杀你的,你又是来干什么的?你真的杀了甘夫人吗?你跟我在一起真的只是为了查案,迎我进门也只是为了对付长公主吗?你对我一点真心也没有吗?魏承枫,告诉我!
泪水滚滚而下,魏承枫什么也没说。他仰倒在雪地里,逐渐阖上了眼,像是一张失败的画,流出很多很多的血。
“你杀他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找了你多久?!”
柳师师上来拉扯她。
可是师屏画似乎被魏承枫带走了所有的力气,摇晃了一下,便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