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屏画总觉得她与长公主离得很远,哪怕她就在她触手可及处,她也清楚地知道她们不是一种人。赵长姁隐藏在帘幕中的身影是如此缥缈,她看不清她的刀她的剑她的兵马,但她只要动一动她的手指,权势就直观地呼之欲出,把他们簇拥到她的眼前。
魏家宗祠里,她的眼里蒸腾着青色的怒气:“这就是你所说的,不感兴趣,厌恶至极,不想娶她?好一对贤伉俪,演的一出好戏!”
师屏画下意识跪下:“不是……”
说点什么呀!
或者直接告诉她我们是在逢场作戏。
她看向直直站在身侧的男人,无比希望他那副伶牙俐齿可以再说些恨啊,讨厌啊,或者找二三理由,把长公主蒙蔽过去。
然而魏承枫既不跪,也不求饶,他对着魏家宗祠列祖列宗说:“是。”
说完这一声,他像是突然放松似的:“我的妻子落水,我自然要去救她,这有何错,殿下何故动怒?”
他转身拽住师屏画的手:“夜深露重,我要带内子回去更衣,有事明日再说。”
长公主抓住扶手的手指用力到青白,显然愤怒到了极点:“来人,杀了她。”
啊不是?
师屏画人都蒙了:魏承枫是不是因为上次在地牢的事还在气头上想借长公主的手除掉她啊?
她手忙脚乱地一边拉扯魏承枫,一边还想拉扯长公主:“没有的事,这都是有原因的……”
“她不能死。”
魏承枫把手握在了她的肩膀上,冷冷回眸,对长公主道,“她是最后一个见过虎韬的人,官家要提审她。”
祠堂里微微静了一瞬,连那些上来打杀师屏画的私兵都是停下了脚步。长公主微微从上的位置上挺起了腰,显然对这个话题非常重视。
冰冷的衣衫犹自贴在皮肤上,祠堂里铺的青砖地原本是很冷的,但是师屏画却由衷地感觉到一股热意从每一个毛孔渗透出来,几乎要把冰凉的江水都蒸热了,那是她被生死炙烤的焦心。
还好魏承枫随机应变,用这个理由保了她。
私兵呈上她的匕还有药瓶:“里头是砒霜。”
“这是在你房里搜到的,做什么用的?”
长公主抓着那瓶小瓷瓶缓慢地旋转着。
“她与虎韬有旧,是我抓捕他的饵料。”
“是吗?”
长公主冷笑,“真是娶了个能干的好媳妇。就这样在我眼皮底子下暗通款曲,恐怕不止想对付虎韬,还想对付我吧。”
“不敢!”
师屏画赶忙跪得低低的。
她从前也觉得跪地磕头伤人自尊,但是情势比人强,她早就在穿越后练成了一副柔软身段,很多时候除了跪地求饶,也没有别的法子活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你牵涉进大案要案里,我便不敢杀你了。”
染着丹蔻的长指轻轻扣了扣扶手,“你装得柔弱无害,甚至蠢笨,我对你大意,你便不知道畏惧我。来人——”
刑具被悄无声息地送进了祠堂。
黑夜里它们是些奇形怪状但张牙舞爪的剪影,有的遍布钢针,有的拥有粗苯狞利的凸起,跃跃欲试着要吞吃掉人的血肉,师屏画看着都快要哭了。
当私兵们来捉她的时候,青光一闪,是魏承枫拔出了剑。他俯下身来将她搂进了怀里,剑锋横在两人身前:“不许伤她!”
长公主的脸色从来没有那么难看过:“你们父子俩真是几十年不变的喜欢贱种。”
“你想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大可以来问我,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命办事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