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屏画握住了她的手:“……我都知道。”
“你知道个什么?!”
柳师师啪地一声打开她的手。
她都这样子了,就别假装和她一样,再跟她纠缠在一起行不行!
可是她的手很快就被牢牢抓住了:“你以为只你一个吗?你以为我们又有不什么不同吗?我告诉你,我在公主和贵妃那里,听得污言秽语多了去了!看看,看看我这张脸!”
师屏画抓着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是不是很像你?我们有七分像,她们管这叫妾面!她们说我长得不安分,到处想爬男人床攀高枝。去他的良贱有别!”
她低声咬着牙,“良贱长在别人嘴里,就连天王老子他们都敢说卖钩子,你能为了别人的唾沫星子死了吗!”
“那我们还有什么出路?”
柳师师仰着脸,颤抖着问,“我……我还有什么出路?”
“我不知道。”
师屏画疲惫道。
柳师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出路。
就这样卑贱地过一生。
穿不起的衣服,凶暴的男人,众口铄金的目光。
她觉得累极了,又很冷,仿佛被全世界放逐,孤独地蜷缩了起来。
但是有人抱住了她。
有人义无反顾地抱住了她。
“听我说……”
她的声音有些急躁,心跳乱得没有章法,“虽然我想不到办法,但你是我从青楼里救出来的,里头还有许许多多人,你是唯一一个。就凭着这个,再苦再累也得走下去,知道吗?”
她捧起了她的脸,温柔地抹掉了她的眼泪:“如果你都过不好,你想想底下那些人,那些活不过二十四的姑娘……就剩你一个了。”
柳师师恍惚地瞧着她。
在她被烛光照亮的眼里,她看到了许许多多人。好的,不好的,漂亮的,不漂亮的,弹琵琶的,作诗的。她们笑,她们哭……
都死了。
都死了。
“真好,这世上还有人跟我一道哭。”
她没来由地从心底里冒出这么一句。
凌乱失的心跳蓦然有了安放处。
身上突然无处不在地疼,她唔了一声,少女让她枕在了肩头。
今晚她不是一个人。
以后也不是。
遍地荆棘,她们要一起凿开一条道。
“快给你娘端药去。”
师屏画叫醒了默默流泪的小红。
小红打开门,慧闲师太站在外头,正要敲门。
“我也刚好有事要寻师太。”
师屏画把柳师师交给小红看顾,径自走向目光沉沉的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