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现在还有一点脸面吗?”
“我又不会笑话你。”
师屏画找来药箱,在她身边坐下,小心处理她的伤口,“让你没有了颜面的不是我们,是你那打人的丈夫!”
她脸上没有半分鄙薄,甘夫人的眼泪里终于有了屈辱之外的悲凉。
“姓洪的经常打你吗?”
师屏画问。
“你叫他什么?那是你父亲。”
甘夫人敞着衣襟默默流泪,“也都是我没用,生不出儿子……又没有照顾好仙儿,老爷他怨我,也是理所应当。”
师屏画可听不得这个:“女子成亲,为的是寻觅良人。若他是良人,不会强求你生子;若他是良人,会怜惜你女儿夭折。而不是为了出气,对你拳脚相加。”
甘夫人擦了擦眼泪:“喝醉了酒,才偶尔打两记。今天你要不气他,他又何曾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了态。”
师屏画的火蹭蹭往外冒:“那还是我的不是了?!什么叫喝了酒偶尔打两下,什么缘故那也不能打人啊!打人犯法!”
甘夫人失笑:“要说你还是个孩子呢。你走出门去,去村里瞧瞧,有哪个婆娘不挨打的。”
“挨打,你怎么不还手!你不是挺厉害的吗,你还手刃了薛照那个贱人呢……”
她突然噤声了。甘夫人不是没做,而是还没做。
一旁的甘夫人还在絮絮叨叨:“薛照怎么能与老爷相提并论。薛照是杀人凶手,老爷那是我的夫君。”
师屏画知道她这样下去迟早犯下大错:“如果过不下去,那就和离吧。也好过天天这样挨打。”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以为婚姻是什么?说离就离吗?你还是想想怎样找户好人家先!”
“就这还催我成亲呢!这是让我去挨打!”
“你不一样,你往高处嫁去,官宦人家纵是为了颜面,也是要善待你的。汴京城里想来不是我们小地方能比拟。”
师屏画低声道:“我便是从官宦人家出来的!他们打是不打,杀却是要杀的。”
甘夫人叹了口气。显然是想到她还没嫁过去,就被一道懿旨送去琢光院。她抬起身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巧的匕来,塞进她的手里,再三警告她小心谨慎,莫要行差踏错。
师屏画给甘夫人上完伤药,跑去洪昇那边警告了他一通:“你若是再打我娘,我就真的出家不回来了,让你断子绝孙!”
在他暴跳如雷之前,她卷了包袱就坐上了马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