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山中的那些事,设身处地地去想:同是男人,什么样的情况下,他会舍弃礼节,直唤一个女子的名字?又在怎样的心境下,会不顾自己的身份与安危,竭力去帮一个女子办成,她想做的事?甚至挨了一刀也不生气,反而还亲自护着她?
宋盈玉看着兄长担忧的模样,明白他已起疑——毕竟在山中的时候,她激动之下对沈旻的,沈旻对她的,一些行为,确实算不得清白。
她当真得尽快,和沈晏成婚了。但也不能催得太紧,引发沈晏更深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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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家村,某一处粗糙的土屋内。
卫姝小产了。卫母得知消息前来探望,心软地留了一个婢女照顾她。看在卫家的份上,她的婆母待她也好了几分。因此这算是卫姝中秋以来,最好的日子了。
但卫姝并未感觉到开心,躺在满是陈腐味的床上,她心里充满了担忧。
流产遭罪伤身也便罢了,卫姝更害怕,害怕父兄会责怪她不知收敛,不守礼义,和旁人撕扯打架——梅家村的村民、还有婆母,都不会为她说话,只会说她高傲、自私,偷懒耍滑、不贤不顺……
偏偏她又不能说,宋盈玉欺负了她。
这样众叛亲离、备受欺辱的局面,卫姝一想想,便觉得绝望。
原本她还希望着,待孩子生下来,卫家人会看在外孙的面上心软,接她们母子回家。可这个愿望,也已落空。
卫姝忍不住哭了起来。
旁边给她搅拌着鸡汤的婢女,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姑娘,你这一日哭三回,也没什么用,不如早些振作,也别再犯那些叫太太老爷为难的错处。”
卫姝抬起头,看到了婢女眼中的嫌弃。
什么时候,一个婢女也能来教训她了呢?卫姝感觉到巨大的耻辱,猛地抬起手,将鸡汤打翻,泼了婢女一身。
“滚!”
卫姝大骂。
婢女脸都烫红了,好不容易拂去身上的汤汤水水,死死瞪着卫姝,终究转身离去。
卫姝伏在床上哭了一会儿,好半天止住,却听到破烂不堪的小窗,被敲响的声音,仿佛催命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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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珏立功而回,皇帝准了他五天假。
待长子好生休息过,孙氏吩咐他,“趁你在家中,便去卫府一趟,将年节送了吧。”
这是宋盈月出嫁后的第一个年节,意义自然重大,得公府的嫡子亲自去送年礼,才显得郑重,也是对出嫁女儿最有力的支持。
宋青珏自然答应,很快宋盈玉听说了,赶在宋青珏出府前寻到他,“哥哥,我陪你一起去!”
这桩媒是宋盈玉做下的,得亲眼看着姐姐幸福才安心。
宋青珏当然不会阻拦,正好天气太冷他准备坐车,也不会冻着妹妹,便只嘱咐宋盈玉不可在书香门第失礼。
难得与兄长一起出行,宋盈玉自然高兴,从自己给宋青珏寻了几本好书,说到许幼蓠的娇憨可人,说着说着,忽听外面宋青珏的长随轻轻敲窗,道,“公子,有人跟着我们,被我一看,走了。”
宋青珏面色顿时严肃,推开马车小窗往外看去。宋盈玉跟着探头,什么也没看见。
长随挠了挠头,“许是我误会了,只是哪家的家丁,碰巧和我们同路。”
家丁么?宋盈玉一愣,她还以为,是那天那个灰青色的人。
宋青珏合上窗扇,看着妹妹,认真嘱咐,“最近京中不甚太平,听说庆阳郡主被刺伤,你也小心些。”
和庆阳郡主的事,宋盈玉未告知亲人。这会儿忽听提起,不由得心虚地眨眨眼,乖乖说好。
卫府在内城西北角,一幢四进的院子,最近因为长子娶妻,不仅翻修一番,又买了旁边的一座园子打通,建成花园。
虽相比阔大的镇国公府而言并不够看,却也处处透着诚意。
卫家主人尽皆出来,盛情接待宋盈玉兄妹。
两家人问候过一阵,卫衍夫妇带宋盈玉兄妹回自己的院落。
卫衍带宋青珏去了书房,宋盈玉随姐姐来到正堂,坐入明间。
明间处处透着文雅的气息,高几上的兰草,墙上岁寒三友的字画,与宋盈月的气质相得益彰。
茶几上摆着宋盈玉喜欢的点心与香茶,宋盈月笑盈盈地招呼她,脸上带着新嫁娘的娇媚。
宋盈玉也是嫁过人的,看得出来姐姐被这段婚事滋养着,心中安慰,也跟着笑了起来。
姐妹两说过几句体己话,待身旁只剩陪嫁丫鬟和秋棠,宋盈月望着妹妹,诚挚道,“太子的事,还未感谢你。”
当初宋盈玉说她嫁给太子会死,她还不信,甚至觉得宋盈玉捣乱、妒忌,故意害她,如今才知,自己错的离谱。
妹妹以小小的身躯和年纪,救了一家人,救了她,是她愚蠢、眼盲,相处数年都未看清沈晟真正的为人,误解了妹妹,差点害惨了全家。
“对不起。”
宋盈月内疚得眼眶发红。
“不怪姐姐。”
宋盈玉诚恳笑着,温软拍着姐姐的手背,“那个情况,不相信我才是对的。好在我们都平安无事,姐姐也找到了如意郎君。”
她故意说着俏皮话哄姐姐开心,“怎么样,姐夫待姐姐,是不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宋盈月被打趣得瞬间满脸绯红,“胡说,小丫头!”
姐妹两说笑几句,忽然婢女急匆匆进来传话,“大少夫人,老爷夫人让您过去,说是……大姑娘投水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