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惠妃和皇帝说好了待沈晏十八才成婚,虽他上头还有两位未娶的兄长,但提前成亲并未难办的事。
难办的……或许是他与沈旻的兄弟之情。沈晏又忧烦了。
宋盈玉见状,暗自叹了口气,而后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现在呢,坚定了么?”
沈晏整个人,都红了。
因为还要入宫面圣,沈晏几人未曾多喝,略作休息后继续行路。
他们速度不快,宋盈玉坐着马车,也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不多时,一行人迎面遇到了秦王府的车驾,沈旻从车里,露出了昂然的身姿。
宋盈玉以为自己已忘记,但脑海里却忽然跳出一句,“你又如何知道,我会有新的生活?”
语调太过悲痛,仿佛说的人,曾遭遇过——万念俱灰。
宋盈玉眼睫颤了颤,跟着众人一道行礼。
沈晏与宋青珏也算与沈旻经历了纠葛,再见他时,难免神情有异,各怀心思。
反观沈旻,依旧温润高贵,不紧不慢踏下马车,从容而又和煦地笑道,“诸位不必多礼,平身吧。”
不愿当真将兄长想成坏人,还是沈晏先与他说话,走向前,关切道,“二哥,寒冬腊月的,你怎么出来了?”
沈旻眼神掠过后头的宋盈玉,拢了拢自己的玄色狐裘,对沈晏轻轻一笑,“来给你们接风。我穿的多,不冷的。”
又扬声对宋青珏几人道,“父皇已在朝霞宫设了庆功宴,诸位请随本王前往。”
见沈旻谈笑自如,并未注意自己。想来是放下了——宋盈玉和自己说着。
壮大的队伍继续前行,进入城门后,直向皇宫而去。
后面的路程便无需宋盈玉跟随了。宋青珏折马回来,到宋盈玉马车边,安排她返家,“不许乱跑,前面路口直接回家,知道么?”
那模样,像极了对待令人操心的调皮孩子。
宋盈玉失笑,嘴里乖乖应,“我知道了,哥哥放心。”
又趴在马车窗口,扬声同沈晏告别。
最前方的王府车驾静悄悄的,没见沈旻有什么动静,看来确实不在意她了——宋盈玉更放松了些。
*
朝霞宫。
只是剿灭千余人的流匪,同边关杀敌相比,算不上太大的功劳,只沈晏和宋青珏,一个十六,一个十八,威武皇子,少年英雄,意义不同一般。
何况太子谋逆,京中血流成河,也需要喜事,来冲一冲杀气。
于是皇帝还是将庆功宴办得隆重,不仅秦王作陪,几个内阁重臣、皇族长辈也在。
宴席上皇帝将两人大加赞赏一番,又慈祥地看向沈晏,“老四,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向父皇说。”
沈晏想起和宋盈玉说好的提前成亲,本欲开口,可目光触及对面眉目温和的沈旻,过往的点滴从心头掠过,他便踌躇了。
这一踌躇的功夫,他又想起关在死牢、危在旦夕的沈晟,顿时脑子更乱,片刻后道,“儿臣但凭父皇做主。”
他太年少,想法在皇帝眼里一览无余。
老大狼子野心,老二抢他媳妇都抢到明面上来了,他还犹豫?皇帝的笑容淡了些,提醒,“这可是个好机会。”
确实是个好机会。但宋盈玉的事,沈晏思来想去,还是想先和他二哥确认。大哥的事,则不适合此时当众来说。于是沈晏仍是道,“儿臣没什么想要的,社稷安定、百姓安稳,就是儿臣最好的赏赐。”
他生的儿子,笨倒是不笨,只是向来,没什么志向,或者说“野心”
,哪怕是和兄长抢女人呢……皇帝最后的一丝期待也没了,看向沈旻,沈旻表情纹丝不漏,安然含笑地喝茶,任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皇帝想着他的几个儿子,老大蠢,老二阴,老三贪,老四软,老五还没长大……只有沈旻最像他。
皇帝不再试探,笑了笑,封给沈晏一个州牧的官职,又提拔宋青珏为正六品武官,最后道,“趁大家都在,又是喜庆时刻,朕再公布一件事。前几日百官谏言,请朕选贤任能,立皇二子为新的储君,朕准了。如今内阁正在拟旨,等到除夕佳节正式诏告喜讯。”
一切都按沈旻预料的那样发展,他平静地起身,跪拜谢恩。
宴席散后,天色已晚。沈晏心中有事,没喝多少,顾不上和宋青珏告别,喊住了人群里的沈旻,“二哥,我有话和你说。”
沈旻回身,深深望了他一眼,笑了笑,“好。”
*
宋盈玉回还镇国公府,想到自己和沈晏的事情确定,脸上便漾起笑。
秋棠收拾着茶具,忍不住笑问,“姑娘何事如此开心?”
春桐仿佛知道答案似的,吃吃地低笑,眼神暧昧极了。
宋盈玉捏捏她还显得圆润的脸,打趣道,“等以后随我入了宫,给你找一个壮实的龙骁卫做夫君好不好?”
春桐脸色羞得通红,“回头我要和夫人说,姑娘老欺负我。”
主仆三人正说笑间,忽然车外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伴着甲片撞击的脆响。
车夫猛地停下马车,弄得车内的三人颠簸不已。
宋盈玉疑惑地推开车窗,就见一队面色严肃的士兵,将自己的马车团团围住了。
一辆华丽的凤凰顶大马车急急驶来,吱呦一声,停在了宋盈玉的马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