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一早,宋盈玉便起身了。匆匆用完早膳,又辞别母亲,她看侍女们将行李与礼物装上马车,特意只带上春桐,一路往南行去。
按照约定,宋盈玉令车夫停在一处偏僻的客栈,而后将随行物品又搬了下来。
与春桐各自提了些,宋盈玉从容吩咐车夫,“一会儿我坐许四姑娘的马车,你先回去罢。回程时她自会安排马车相送,你也不必去接。”
然而车夫走后,来到此处会和的并不是许幼蓠,而是打马前来的沈晏,以及他身后背了个大包袱的添喜。
春桐一时好似见到了鬼,瞪圆了眼睛,更显憨厚。
宋盈玉伸手一弹她脑门,笑道,“我有顶顶要紧的事,须同表哥一道去做。你与姑娘我是一伙的,不许出卖我,否则我饶不了你。”
宋盈玉身边数个仆从,春桐年岁最小最好把握,闻言先是面露畏惧,而后撅嘴道,“我才不会出卖姑娘。”
“好,知道你最是忠心,一会儿听我安排。”
宋盈玉笑着夸她一句。
沈晏穿的是银光灿灿的明光铠,因未正式战斗,一些部件暂未穿戴,也没带那錾刻盔,虽简略却不失英武。
宋盈玉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沈晏被看得有几分得意,心里又记挂别的事,抓住最后的机会劝道,“铠甲可不轻,随军又辛苦,不然你还是别去了罢?”
宋盈玉坚定道,“我必须去。”
为了兄长的安全,吃点苦没什么。
沈晏无法,只得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带她进入客栈,“已提前将这里包下了,想要哪间房,随便选,只是务必快些。”
“我知道,多谢表哥。”
宋盈玉软声道了一句,选了离门最近的。
添喜背的,是龙骁卫普通士兵的铠甲,以及一套男子的衣裳,宋盈玉须在这里仔细换装。
在房间内忙碌不到半刻钟,宋盈玉变成了一个,身穿利落黑衣,外披灰褐铠甲、皮肤半黑不白、眉毛粗黑上扬的“男子”
。
她伸展双臂,在春桐面前转了一圈,期待问道,“如何,还认得出是我么?”
春桐打量着宋盈玉,夸赞道,“只要姑娘不开口,那便是一个俊俏的小郎君。”
宋盈玉安心多了,看春桐按照自己的吩咐,将行李重新分过一遍。
她拿过桌上刚取下的一支发钗,塞在春桐掌心,“我同表哥一道,你大可放心。这几日便回老家休息,给家人带些点心水果。”
如此这样安排一番后,宋盈玉才算彻底做好准备,背上行囊出门。
沈晏也已打发走了添喜,见到宋盈玉新鲜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又担忧道,“怎样,重么?”
宋盈玉摇头,“尚好,能够承受。”
沈晏帮她拿着头盔,两人上马,往京郊大营的方向行去。
小半个时辰后,宋盈玉抵达目的地。她精心准备过,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见宋青珏的第一眼,便遭遇了挫折。
皇帝派了四名龙骁卫保护沈晏。宋盈玉穿着同式铠甲,戴上头盔,默不作声进入队伍,缀在最末的位置,跟着沈晏来到大营外。
将士们已整装待发,队列规整威武,黑压压一片,气势磅礴。宋青珏同样穿着明光铠,骑马立在队伍前列,同沈晏见礼。
无数兵士看着,宋青珏刻意维持严肃的表情,唇角下压,英气的眼威严扫过沈晏几人,而后面色一变,眉头皱了起来。
他叱马往沈晏身后行去,沈晏见状,忙咳了一声,“表兄,时辰已到,该出发了。”
宋青珏一时未答,仍旧往前,直冲宋盈玉而来,吓得宋盈玉心里直发虚,禁不住侧旁微微躲避,将脸隐在头盔里。
没想到仍是被宋青珏提溜着后脖颈拿住,他沉声道,“转过脸来。”
沈晏连忙解释,“表兄,这只是护卫我的龙骁卫。”
宋青珏肃声回应,“可疑人员须得探查,还请殿下见谅。”
早领教宋青珏的原则,沈晏挠了挠脸,一时也无法了。
宋盈玉后悔着,方才不该信了春桐那个小憨瓜,一时不敢动。宋青珏的声音更加严厉,“转过脸来。”
知道已无办法蒙混过关,宋盈玉只得回过头,拉长声音娇嗔唤道,“兄长——”
见真是宋盈玉,宋青珏瞪一眼沈晏,转头盯着妹妹,面色铁青,“胡闹!谁准你来的!”
宋盈玉语带请求,软声道,“我只是担心哥哥……”
宋青珏道,“怎样都不该来。出征不是闹着玩的,赶紧回去!”
宋盈玉鼓着雪腮,一时不服,却又不知如何令他改变主意。
沈晏心疼未婚妻,拿出主帅的威仪,肃容道,“她是本将带来的,一切由本将负责。”
宋青珏蹙眉思量了短暂的片刻,回道,“将军有令,末将本该遵从,但军规就是军规,她不能在这里。”
宋盈玉还记得,当初沈晏半是埋怨半是玩笑,说宋家将领铁面无私,她不仅不同情沈晏,反而为家人感到骄傲,没想到如今自己也遇了一遭。
“哥哥……”
宋盈玉无奈,宋青珏面色威严,丝毫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