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后宋盈玉思考该如何脱身,但沈旻先道,“只是过来与三妹妹打一声招呼,没旁的事,你若忙,便先去吧。”
哎?狐狸精不展现骗术了么?宋盈玉疑惑地抬头,只看见沈旻眼里的温柔。
宋盈玉挪开了目光,觉得自己方才或许当真误会了沈旻。
转念一想,自那次送珠链之后,其实沈旻已经足足两个月,都未打扰她了。
真要处心积虑为利益娶她,会两个月都无所表示么?
她之前,是不是想错了?
宋盈玉又施了一礼,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去,片刻后醒悟过来,使劲甩了甩头。
居然想猜沈旻的心思,她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不记教训了。不想不想!
沈旻默默地站在原地,目送宋盈玉一会儿沉重一会儿摇头地走远,唇边露出一点笑,很快又收敛下去。
他能猜到,她为何来到皇宫。
宋青珏死劫在即,宋盈玉需要一个百般信任、又有足够能力的帮手,显然,那个帮手是沈晏。
但也许,自己才是那个更有用的助力呢?
良久后沈旻吩咐杨平,“我去太和殿,你去母妃那里侯着。”
去太和殿该从永定门走,沈旻特意绕了远路,只为见宋盈玉一面。
*
宋盈玉来到福寿宫,同惠妃说过几句话,便去练武场寻沈晏。
诚如沈旻所料,她确实是来,找沈晏做她的帮手的。
于是待皇子们练功结束,宋盈玉拉沈晏坐到一边,低声同他说道,“听说这些时日青州有许多流民,逐渐形成规模,窜入京畿烧杀抢掠,是也不是?”
沈晏虽不如何关心政事,但到底是个皇子,又住在宫中,也听说了这事,当即点头,又道,“你操心这个做什么?京畿属雍州府管辖,那里的官员自会处理,不会让流民入京。”
“我是听说,”
宋盈玉又靠近一些,几乎贴着他,小声道,“雍州府向京师求援,陛下有意派兵前往,现在京郊大营,没多少兵马了。”
虽沈晏还未听到这个消息,但也并不怀疑,顿时懂了,“你是担心珏表哥?”
宋盈玉点头,“不如你向陛下请旨,此次由你带兵。一则,你可以和哥哥互相照应,二来,你也能立下军功。”
难得沈晏如此上进,皇帝会答应的。
沈晏顿时心情微妙,既甜蜜,又想打趣,“阿玉真乃本宫贤内助。”
宋盈玉微嗔,伸手拍了他胳膊一把,而后低头沉思。
让沈晏答应请旨领兵不难,难的是下一步。见宫人都站得远远,宋盈玉一手抓住沈晏大掌,另一手拿出自己的香帕,轻软地帮他擦汗,“我不放心,也想一道去。表哥带上我可好?”
虽宋盈玉这美人计使到沈晏心坎里,但他仍很清醒,想也不想道,“不行,军队不是女子去的地方。”
“表哥——”
宋盈玉拉长了声音,摇着他的手撒娇,“晏哥哥。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只去三天,便当送送你们。你堂堂皇子,神通广大,想必给我弄来一身铠甲也十分容易,就让我去嘛,我想陪着你。”
沈晏的心脏砰砰乱跳,“不行……这不是麻烦与否的问题……”
见他语调已不甚坚定,宋盈玉再接再厉,极尽乖巧温软,“我只是想护送你们,不做别的,三天而已嘛,保证不会露馅。你若答应我,以后我都听你的。你不答应,我不理你了。”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沈晏根本拿宋盈玉没办法,只道大不了他多照顾她一些,遂叹息,“好罢,你乔装一番,不许乱跑,紧紧跟着我与表哥。”
宋盈玉顿时笑弯了眼睛,“一言为定。”
又谨慎地嘱咐他,“雍州府求援的事,我也只是听说,你待消息确认了,再去请旨。”
*
太和殿内,皇帝略显烦躁,将两封奏章扔给沈旻,“关于你大哥青州之行的,你来瞧瞧。”
虽帝王胸怀天下,私情淡薄,但他仍有时会觉得,自己被太子气得心绪不稳。也不知他尽心培养的储君,怎么办事总是如此……即不坏,也不好,让人像吃了半生不熟的米饭,吞不下、吐不出。
沈旻早知奏折里写的什么,拿起随意翻过两页,很快将之放下,看向皇帝,“皇兄婚期在即,也该回京准备。我接替他去。”
“……”
皇帝看着冷静得,像是没有情绪的二儿子,又感到头疼。
他渐渐发现,他看不懂这个儿子了。从前沈旻工于心计,但也小心谨慎,对他这个父皇,无论心底如何想,面上也是毕恭毕敬;但现在,沈旻比他还深沉,说话行事果断干脆,冷静得堪称冷漠,偶尔笑一下,也是笑意不达眼底。
“我接替他去。”
听听这语气,不像请旨,倒像通知。
这种风格,要么来自于不在乎,要么来自于,绝对的强大。
中秋那夜,沈旻和贵妃之间,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后者,沈旻强大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皇帝不懂。但太子确实该回来了,让青州继续乱下去,动摇国本可不好。
几个宰辅都扶不起的庸才,也就只能给他磨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