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的狼狈,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周越虽担心,却也是听从命令的人,果真不再动。
许久之后,晓星渐落,东方露出鱼肚白。再不走,或许他又会遇见宋盈玉——她就睡在他的隔壁,他不想碰见她。
一年半载,他都不想再见她了。
沈旻终于起身,一动便觉得头晕目眩,身体酸软难忍。用手试了试额头,一片滚烫,但好歹手掌是热的,意味着热度不会更高了。
沈旻缓缓下床,在熹微的光线里,就着昨夜剩下的冷水,将自己收拾妥当。
周越终于获准进入,点燃了灯烛。
沈旻脸色苍白,脸颊却烧出一点绯红,嘴唇干燥起皮。
周越低声问道,“主子,喝水么?”
“不必。”
沈旻维持着沉稳,理顺自己腰间的玉佩,“去别院。”
有最忠心的下属、最信任的伙伴在身边,沈旻恢复了理智,试图冷静地理解梦境。
这次的梦同上次不一样,许是因为高热头痛神思不稳,所以梦境也凌乱。回忆与幻梦夹杂,多却简短,情绪浓烈却没有前因后果,他也并未获得足够多的“沈旻”
的记忆,一切只能靠猜。
梦里,下人称宋盈玉为“良娣”
。如果所有的梦能串成一个故事,那么故事里的沈旻,终于夺得储君之位了么?
那是多久之后?成功的条件是什么?
“良娣”
宋盈玉身边的几名侍女,和上回梦到的不太一样,似乎换过了,这是为何?
宋盈玉为什么诱惑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梦里的沈旻想和宋盈玉在一起,也得一直防备母妃么?
发觉自己思路不受控地从“大业”
上跑偏,沈旻拧眉,心头升起冰冷厌烦的情绪。
一刻钟后,沈旻已坐上马车,正准备离开,忽而又推开车窗。
他的脸隐在阴影中,嗓音也冷漠,“一会儿让人,给她送两样赔礼。”
他冷冷地想:宋盈玉骂他,他才不会担心宋盈玉不安,而是不想宋盈玉因为不安惹出麻烦。
情况特殊,周越不敢擅自做主,老实问,“送什么?”
沈旻本想快些走,闻言一噎,感觉头更疼,本就不好的心情,也更差了。
*
宋盈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沈旻的药就是好,一夜过去,她腿上的伤,也不大痛了。
宋盈玉走到窗前,推开菱花窗扇,感觉阳光暖融融地照射到了脸上。
无论昨夜如何波澜起伏,今日旭日照常升起,又是全新的一天。
她想娘亲了。
昨夜春桐歇息得晚,这会儿还在床榻里呼呼大睡。宋盈玉看了会儿她无忧无虑的模样,将她拍醒,笑道,“起来,咱们回家了。”
春桐出门寻伙计要水时,掌柜忽而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大红木托盘,托盘里放着一柄玉如意、一棵红珊瑚,俱是材质上乘、体型可观,可谓价值连城。
宋盈玉疑惑。
那掌柜笑道,“昨夜那位公子托鄙人送来的,说小姐受惊,略作赔礼。”
宋盈玉明白了,沈旻冷静下来,也想息事宁人。
和沈晏送的手镯不同,这玉如意和珊瑚树并非女子专用的物件,比如这如意,可以给长辈作挠痒用;这珊瑚,可以放在父兄书房当摆件——既不是特意送给她,可见沈旻退了一步,不愿再和她纠缠。
不纠缠也好。她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想被沈旻消耗。
至于昨夜,大约是因她屡屡拒绝抵触,沈旻堂堂王爷,面子上过不去,心里堵气才报复,报复完毕,就气消了。气消,便彻底正常了。
宋盈玉扬眉笑了笑,“公子的歉意我收下了,东西还请帮忙退回。”
她不缺这些,也并不想家里出现他的“赔礼”
。
她不知这掌柜与沈旻是何关系,但她隐约记得,昨夜沈旻在楼里熟门熟路,想必两人关系匪浅。
“再劳烦掌柜替我转告,望他和卫姑娘安好。”
希望他说到做到,和卫姝好好生活,别再来打扰她。
宋盈玉回还家中,先是休息了半日。午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前来拜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