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没有动。
“手。”
王朝阳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里没有命令,只是陈述。
王语嫣迟疑了一下。她从毛毯下方伸出那双刚刚挥舞了三千次木剑的手。
左手和右手的手心朝上。平摊在膝盖上方。
手掌的边缘有一层黄色的老茧。食指和拇指的连接处,有几处表皮破裂的地方。
伤口不深,但边缘已经翻卷。有些地方还沾着因为握剑太紧而渗出的血丝。
王朝阳把身体转过来,完全面向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小药瓶,和一根棉签。
他拔开药瓶的塞子。一股清凉的、带着刺鼻药味的液体气味散出来。
他用棉签蘸了一点药水。
左手伸出,托住王语嫣右手的手背。
他的手指贴在她的手背上。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平稳地提供一个支撑的平台。
王语嫣的手指微微弯曲。想要向里收缩。
“别动。这个药刚涂上有点蛰人。”
王朝阳低着头,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专注地盯着手掌上的伤口。
蘸着药水的棉签点在翻卷的皮肉上。
“嘶。”
王语嫣倒吸了一口气。手指猛地一弹。
王朝阳托在她手背下方的左手顺势收紧,大拇指按住她的手腕关节。把她的手固定在原位。
“忍一下。奶奶说了,这药是专门治这种擦伤的,能让皮肉长得快。”
棉签在伤口处轻轻涂抹。药水挥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王语嫣咬着牙。她的目光落在王朝阳低垂的头顶上。看着那个黑色头旋的位置。
那只托着她手背的手,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
那种热量和药水带来的刺痛形成了一种对抗。
一个伤口涂完。
王朝阳换了一根新的棉签,蘸药,继续涂抹下一个。
动作缓慢,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
时间在这个逼仄的角落里被无限拉长。
“朝阳。”
王语嫣看着他涂药的动作,突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嗯。”
王朝阳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你那天……”
王语嫣的声音有些涩。她停顿了一下,把喉咙里的干哑咽下去。
“你那天,看到那张单子了吗。”
王朝阳拿着棉签的手在半空中停顿。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一年前,那场巨大的灾难。
那张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盖着官方红色印章的阵亡通知单。
上面有三个名字。
两个是他父母的。另一个是她父母的。
他们两个人,都是由奶奶牵着手,去领的那张薄薄的纸。
那个时候的王朝阳,只是一直盯着那张纸看。眼泪掉在纸面上,把名字的字迹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