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禾在陆烬轩身边写?起了会议记录,将罗阁老的话逐字记录。这些话十日前两位阁老来找他时就说过了,他记得?非常快。
对于?接受援助一事,罗阁老似乎持反对态度,接下来对方大约就要讲开海的弊端了吧。
白禾蘸墨润了润笔,有?点担心陆烬轩听不懂织造局、市舶司。
“开海是大事。”
罗阁老语气?严肃沉重,双眼紧紧盯向皇上。“皇上,洋人的船能运来十万万斤粮食,难道不能运来其他东西?多年来,民间常有?水寇滋扰百姓,水寇便是乘着船,在海上飘来飘去,居于?海外岛上踪迹南寻,他们的船一靠岸,便上岸对海边村庄、城镇一通劫掠。水寇之?祸患难除,难道还要放洋人的船也进来?”
白禾笔尖蓦然停顿,抬头看向对方。
为何说辞不同了?
上一回?罗阁老对他讲的分明是开海市将影响织造局的营生,妨碍内廷为皇上赚钱!
林阁老与白禾抱有?同样的困惑。
孟大人说:“罗阁老说得?在理啊。那洋人抱着什么心思来的,谁能说得?准?我大启沃野万里,国富民强,指不定玛国人就动了别的心思。”
罗阁老垂下眼皮,又露出了犹如风烛之?年的老态。
如果谈生意,林阁老身为户部尚书,多得?是话说。说不定皇上一听就偏向户部了。钱财之?事,皇上本来就得?问?户部意见。
而他在六部的任职是兵部尚书。
过去的皇上虽荒唐,在内阁及六部的意见却是善于?听从的。军务的事听兵部,财务赋税便听户部。
上回?让林良翰在侍君面前抢了话,占了话语主导权,这回?他在御前面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林阁老也确实词穷。涉及军事,他确实不好驳,亦不知该如何驳。林阁老一下子皱起眉,不由把目光投向白禾——他认为白禾是偏向清流的。
从侍君刚才对玛国援助一事的叙述中就能听出来。如果不是偏向他们清流,偏向户部的意思,白侍君为何要拎出九出十三?归来说?这与玛国贷款的利息一做比较,任谁听了也要觉得?玛国索要的利息“不高”
。
然而白禾只是伏案认真书写?记录。
林阁老:“……”
好在尹大人说话了,他道:“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聂州,是如何赈灾!虽说皇上亲赴聂州赈灾做了许多事,可朝廷拿不出钱、粮来,聂州的粮食不够吃,灾民终究要饿死。聂州的情况……皇上比臣等更清楚。”
粮食是从地里种出来的,全国能耕种的田地总共就那么多,能产出的粮食有限。若无天灾尚且能自给?自足,甚至有?所富余。然而一旦发?了灾荒,田地里颗粒无收,自古以来哪一回不是要饿死人?
执掌刑部的尹大人往常在内阁议事总是少说、不说,不愿无事给?自己找事,今天却一反常态。
为什么?
因为他是懐州人。
孟大人一贯和稀泥,见同僚们意见鲜明分为了两派,他就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