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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同伴这个词,在这个空间里终究奢侈了。
南门珏不知道自己跪坐了多久,她仿佛把进入这个世界,不,得知姐姐失踪以来的所有情绪全都泄出来,当她重新审视自己的情况,不由露出苦笑。
情况糟透了。
张楚惜死了,但她还想活下去,身上受的伤都不致命,最要命的是她的辐射含量标了,和张楚惜周旋了这些时间,她感到自己在失去对四肢的控制,麻木,寒冷,疼痛,瘙痒……她低头看去,抱在张楚惜身上的手已经蜕了一半的皮,跳动的肌肉裸露在外,和那些辐射怪物无限相近。
不行,她不能死在这里,她得活下去!她还没有找到姐姐,怎么能死在第一个世界!
一股惊人的毅力冲破她的脑海,她尝试着站起来,但失败了,于是她手脚并用,慢慢地,执拗地向冰壁的方向爬去。
她要回去,回……灰塔,那里有逆退素。
这个念头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她奋力地爬,血和蜕下来的皮肉在雪地上蜿蜒开长长的痕迹。
好长,这条路好长好长,长得仿佛看不见尽头,她眼前昏黑,分不清前进的方向,但她记得这周围全是冰壁,只要爬到它的底下,她就能找到路上去!
她看不清了,大脑也好像不再运转,连身上的疼痛信号都无法准确传达,她一会觉得自己似乎伤得很重,一会又觉得自己好像生龙活虎,她茫然地仰头四望,无论天空还是冰墙,都黑得像大海,要将她溺毙。
救救她……谁都好,有没有人能救救她?死亡的念头从来没有这样清晰,绝望刺破胸膛,化成呕吐出来的血块,冰冷比疼痛更加尖锐,她好冷,冷得渗透骨髓,在爬的过程中她想起从未信过的神明,可是如今她应当相信有地狱。
这里就是地狱。她正在经历的就是地狱。
地狱吞噬了她,把她血肉剥离,骨头打断,灵魂扔入油锅里烹炸,在求生的道路上她一无所有,只有人类平平无奇的意志。
当她终于来到冰崖底下,却现钢索早在之前的坠落中不知所踪。
不可能!她不会死在这里!
爬上去……爬上去……怎么爬?
南门珏试着徒手攀爬,但这怎么可能,她健康的时候都爬不上去,更何况此刻,她爬几步又摔下来,血从她的胸前渗出来,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血,突然浮现出一个办法。
她脱下外套,将它按压在身上,吸取自己的血。
她身上的皮肉在脱落,血像不要钱一样疯狂流出,很快浸湿衣服,南门珏用力把衣服按在冰壁上,炽热的血和寒冷的冰接触,在极寒的气温下很快将它们粘在了一起。
南门珏以此为摩擦和借力,缓慢地向上爬去。
衣服扯断了正好轮换着来,粘得撕不下来了就再脱一件……如果有人此刻站在崖顶向下望,恐怕会被吓疯,一个肌肉裸露跳动的血人正在往上爬!
她极为缓慢,但她在坚决地、毫不停歇地往上爬。
这本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但南门珏居然做到了,虽然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爬到了顶端,她的意识已然模糊不清,全靠身体的本能在行动,而到了最后,她连身体的本能都无法感知,她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景象似乎从漫长到无边无际的冰壁又换成了天空。
她仰躺在崖边,无神的眼睛眨了眨,无声地闭上了。
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到她身上,遮住她面目全非的身体,她的意识就这样进入永恒的安宁……
“南门珏。”
“南门珏。”
“南门珏,如果你再不醒,那就证明你不过如此。”
“……”
“我最后再叫你一次,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