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染抬起头,最后一遍向霍泊言确认:“真不是你做的?”
朱染身上那种矛盾的脆弱和坚强再次吸引了他的意志,霍泊言尽量让自己注意力聚焦对话本身,冷静地追问:“我做的什么?”
朱染:“我的证件丢了,是你拿走的吗?”
霍泊言没有立刻回答,可刹那间他已然明白了一切。平静的目光变得悲悯,霍泊言缓缓摇头,有些抱歉地说:“朱染,不是我。”
朱染闭上眼,感觉自己灵魂中的某一部分被抽走了。
他其实早知道不是霍泊言,可还是不死心地索要了答案,结果就是让自己变得更难堪而已。
当然,只讨论事情本身,这其实并不算什么困难。通行证和护照都可以补办,以现代社会的效率,不出一周他就能拿到新的证件。
从物理意义上来说,要在现代社会控制一个人其实非常困难。
包括生在家庭或者其他关系中的压迫,只要当事人愿意反抗,总不会全然失去出路,除非遇到大奸大恶之辈真把人关小黑屋。
可缠绕在灵魂上的锁链却难以挣脱,千百年来的文化传统,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就算朱染有心摆脱,也要经历反复的拉扯、质疑、思索,才能够脱胎换骨。
最初,朱染本来只想离开,以为不掺和进去就好了。
他深知朱严青汲汲营营,渴望金钱与权力,哪怕得到再多也不满足,甚至连妻儿都是他往上爬的筹码。
证件被扣下他可以补办,可是回去后就安全了吗?
朱严青今天敢给他下药让霍泊言进他房间,明天就敢让别的男人进来。
都说家是港湾,可他现在只感到了提心吊胆。
朱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情绪几乎就要崩溃了,可同时又能非常冷静地列出许多执行方案。
他不能继续住家里了,而且他也不想继续念药学专业,更不想考研去当朱严青的研究生。他想搬出家,想独立,想继续摄影,想……
无数念头和画面闪过脑海,可他越想有条理思绪就越紊乱,不知过了多久,朱染耳朵忽然嗡地一声响,大脑一片空白……
“朱染,朱染,你还好吗?”
朱染呆滞地抬起头,他能意识到霍泊言在叫他,可身体却无法做出反应。
霍泊言又叫了一遍他名字,朱染终于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抬头问霍泊言:“请问这个能借我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纸和笔。
“可以,你要写什么?”
霍泊言将纸笔递给他,又起身让出自己的椅子,“你坐下写。”
朱染没有回答,他眼神忽然变得格外专注,甚至严肃得有些可怕。就像是高考考场上距离交卷还有五分钟却现自己一个字没写的考生,他一把拿过桌上的纸笔,趴在桌上疯狂地写字。
不要念药学
不要考研究生
要搬出去
要独立
要摄影
要彻底摆脱朱严青!
朱染越写越快,可忽然间又愣住了,眼前浮现出年轻的王如云微笑的表情。
妈妈……
他可以不认这个父亲,可是他离开了妈妈怎么办……
妈妈那么依赖他,他要把妈妈留给那个恶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