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绵也有点汗颜,自己每年都听一遍,还是听不太懂方丈唱的是什么,小时候她也不敢问寺里的僧人,直到一尘来寺里后,跟她讲了佛经上目连救母的故事,她才听懂了其中一两句。
到了午时,僧人会分斋食。
沈绵分到了供品里的蒸饼和蒸糕,吃起来还软乎着,只是熏上了一点檀香的味道,微苦。
“阿娘,是苦的。”
旁边那个小女孩用懵懂的童音说道。
妇人又小声叮嘱道:“别说话。”
沈绵从荷包里拿出一颗樱桃煎,悄悄递给小女孩,又轻嘘了一声,小女孩点点头,没有告诉她阿娘,把那颗樱桃煎放进嘴里后就不觉得苦了。
之后,众人在僧人的带领下前去普施坛,观方丈度亡魂。
方丈以勺舀饭,遍洒四方,率众僧念度经文,执事僧将供品倒入陈设在坛前的两只大陶罐中,两名小沙弥一人焚香,一人焚烧纸钱。
焚香的那名小沙弥便是一尘,神色认真虔诚。
沈绵也不往他那边看,这种庄严肃穆的场合,最怕熟人一对上眼,嘴角就控制不住地要上扬。
之后,众人在僧人的带领下前去河边放纸灯,沈绵也跟着去了,将自己折的一只船形纸灯放入河中。
那小纸船随着一盏盏莲花灯顺着河流飘远,水面上倒映着一河灯光,宛若点亮了无数星光。
当僧人念完祝文,众人都跟随回寺,只有沈绵还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一河灯光缓缓流淌进远方,感觉那是另一个世界,遥远得好像触不可及,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河边不断有人过来放纸灯,河面的灯光一直点亮着。
沈绵就站在河边,看着那一河灯光在暮色中越来越亮。
前来放纸灯的人见她一个人站在河边,也不放灯,也不烧纸,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打量她,都默默放纸灯烧纸钱,将对亲人的哀思都寄托在那盏点亮的灯火中。
当夜色渐渐笼罩住河面时,那一河灯光愈璀璨,与天上的星河交相辉映,让人一时分不清天上还是人间。
同时不断有纸灯从上游飘过来,而飘过来的那些纸灯更加精致华美。
沈绵知道那是宫灯,是从宫河里飘出来,汇聚到曲江池,再顺流而下,她像往年一样,循着纸灯飘过来的方向一路走过去。
河边沿岸设着供桌,大多是百姓所设,上面供着粥饼糕点,用来供奉那些没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沈绵经过一张供桌时,隐约看到有两三人影围着供桌上的糕饼,不禁惊了一下,加快脚步离开了,觉得还是不看为好。
之后再经过那些供桌时,她只稍微瞄一下,若是余光中瞥见了什么东西,也当作没看见。
刚到曲江池边,她就听见哎呦一声,看见一个胖大叔被绊了一下,咕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对方被仆从扶起来后,四处瞄了瞄,也没看到是什么东西绊的,了一通牢骚,气呼呼地走了。
而沈绵却看见了,看到有两个小孩模样的身影蹲着身,手上像是牵着一条绳子,那胖大叔一抬脚就被绊倒了,然后两小孩就嬉笑着跑开了。
她一开始觉得惊奇,然后想到两人那么小就……,神色就黯然下来了。
“小鬼最喜欢捉弄人了,你可要当心点,别被绊倒了。”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沈绵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皇甫瑾那张脸,严重怀疑他在跟踪自己。
见她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他弯下腰,凑过去给她看,她又被吓了一跳,立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呢。。。。。。
“你脸怎么红了?”
皇甫瑾盯着她的脸,一本正经地问道。
“你应该去找个大夫好好看看眼睛。”
沈绵一本正经地回道。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走着走着就跑起来了,像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皇甫瑾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轻叹一口气,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真没有那张脸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