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岚松了口气,这个时候搬出裴长还是挺管用的,那位院长听了护士的传话,应该会打电话向裴长核实。
等确认她说的话是真的后,院长一定会同意见她。
果然,没过多久,军区医院的院长就跟着护士出来了:“方医生,伤患头部中枪,生存几率极低。你是他的亲人,这种情况我不建议你参与手术。”
方岚眼眸缩了缩,头部中枪,存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是,如果她都救治不了,这里就没人能救治得了了。
这倒不是她自大,而是上辈子裴昱成的伤她就反复回想过许多次,她觉得如果是被誉为国医圣手后的她来主刀,一定能挽回裴昱成的性命。
裴昱成上辈子就是在这里去世的,所以她知道,这里不可能有医术高于她的医生在,不然裴昱成上辈子就不会因伤不治而去世了。
而且她并非真的是方大柱的妹妹,不会出现院长担心的那种医生给亲人动手术,因为情感干扰而过度紧张影响挥的情况。
所以现在即便希望再渺茫,她也必须试一试。
方岚语气郑重地道:“院长,请您让我一试。”
院长定定地盯了她片刻后,点头道:“好,那就让你试一试。”
无影灯将手术台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
心电监护仪出尖锐如泣的报警声。
方大柱头部的无菌敷料早已被血浸透,右侧颞骨处一个狰狞的孔洞外翻,脑组织混杂着凝血块轻微溢出,那是子弹穿透颅骨后留下的恐怖伤口。
麻醉医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正死死盯着仪器上波动微弱的生命体征:“阿托品推注完毕,血压6o3o,心率4o余次,自主呼吸极弱……”
主刀医生陈建章身着手术衣,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极沉的眼眸。
他没有像往常般立刻操刀,而是紧紧盯着伤患的伤口。
“陈主任,”
器械护士屏住呼吸,递过最锋利的开颅钻,“必须立刻去骨瓣减压,否则脑疝形成,就回天乏术了。”
陈建章没接开颅钻,他缓缓蹲下身,凑近患者那片破损的颅骨。
子弹的轨迹在x光片里清晰可见——它击穿了颅骨,却停留在关键的生命中枢旁,只差毫厘就要切断那根维系呼吸与心跳的神经。
他太清楚了,此刻开颅,每下一刀都有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稍有不慎,患者连下手术台的机会都没有。
“再推一支升压药。”
他猛地直起身,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可是主任,”
巡回护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黄金抢救时间就这么几分钟,再拖下去,脑干功能就彻底衰竭了!”
陈建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他见过无数生死,手术刀握得稳如磐石,可此刻,那把刀却重得拿不起来。
他太清楚这台手术的结局,要么是在开颅瞬间生命体征彻底归零,要么是侥幸活下来却终身瘫痪、意识不清。
患者是条鲜活的生命,可也是他职业生涯里,极少数让他感到“动刀即是造孽”
的病例。
“不能开,”
他突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无力,“子弹位置太深,硬膜下血肿已压迫脑干,此刻切开,无异于直接终止他的呼吸。先保守脱水,降低颅压,密切监测。”
此话一出,手术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