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从嬴政踏出咸阳宫正门的那一刻起,就再没离开过。
她看着他穿上那身前所未有的十二章服,看着他握着镇圭独自走过玄毡道,看着他一级一级登上十二丈高台——那身影在巨大的祭台上显得那么孤独,又那么不可撼动。
当他站在顶端,说出「朕为始皇帝」时,沐曦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见过他很多模样。
驪山中毒时苍白的模样,批阅奏简到深夜疲惫的模样,与她对弈时眼含笑意的模样,在猎场上挽弓如月的模样。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彷彿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时代的化身。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说:「无论孤站在多高的地方,接受多少人的跪拜,孤的目光,永远会先找到你。」
于是她也看向他的眼睛。
隔着一百四十四级台阶,隔着数百官员,隔着翻飞的旌旗与蒸腾的香火烟气。
冕旒的玉珠在风中轻晃,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哪怕只是一个心跳的瞬间,哪怕他的脸必须朝向祭天仪式、必须接受万民朝贺。 但在某个仪式停顿的间隙,在他转身洒酒的剎那,在他宣读詔书的尾音——
他的目光,总会越过一切,准确地落在观礼台最前端,落在她身上。
没有微笑,没有頷。
只是一瞥。
但沐曦懂了。
他在说:你看见了吗?这就是孤要给你的天下。
她在心里回答:我看见了…政。
太凰忽然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手。
沐曦低头,看见巨兽的金瞳里映着祭台顶端那个金色的身影,也映着她微红的眼眶。她伸手揉了揉牠的耳根,轻声说:
「凰儿你看,爹做到了。」
太凰喉间出一个低沉的、认同的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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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做「秦始皇」的时代,从今日,从此刻,正式拉开帷幕。
而她,将在史书不会记载的角落,亲眼见证这一切。
风又起了,吹动观礼台四周的黑色旌旗。
太凰站起身,抖了抖浑身的毛,金瞳望向咸阳宫深处。
沐曦也望向那个方向,轻声说:
「我们回家吧。」
回他们的家。
回那个有嬴政在等待的地方。
儘管从今日起,他有了另一个名字——
始皇帝。
但在她这里,他永远是嬴政。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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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遥望 · 锚点将啟】
「银隼号」的主控室内,时间以另一种维度流淌。
程熵静立于巨大的星域投影前,那些缓缓旋转的星辰不是天体,他面前的全息界面正流淌着冰冷的数据流:
【歷史观测锚点:秦王嬴政登基仪式】
【歷史线性修正度:92。36%】 【临界閾值:93。5%】
程熵的指尖悬在全息键盘上方,久久未落。
九十二点3六。
程熵闭上眼。
这个数字在他视网膜上跳动了3天。
「沐曦……」他轻声说,「等我……我带你回家。」
星舰在寂静中加,驶向那个决定的时刻。
而在歷史的另一端,咸阳宫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