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曦提着纱灯转过回廊,夜风拂动她雪色的广袖,在青石砖上投下翩躚的影。章台殿外,黑冰台卫兵比平日多了3倍,玄铁面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凰女大人请留步。侍剑横臂阻拦,声音压得极低,王上正在议事。。。
殿内传来嬴政低沉的嗓音,隔着厚重的殿门,听不真切。沐曦蹙眉,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玉鐲——那是嬴政前日亲手为她戴上的。
白虎忽然从暗处踱来,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金瞳中闪过一丝不安。
连你也觉得不对劲?
沐曦低语,抬眸望向紧闭的殿门。
偏殿窗下
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引她驻足。沐曦俯身,现廊下堆着十馀个未拆的漆盒——那是她每日亲手熬制的安神汤,最顶上那盒已经蒙了尘,汤羹凝出一层薄薄的霜。
她的心突然揪紧。
嬴政从来不会浪费她的心意。即便再忙,也会当着她的面将汤羹饮尽,再笑着捏捏她的脸颊,说一句曦的手艺又精进了。
可现在。。。
王上这几日。。。可有不适?
沐曦轻声问一旁的侍女。
侍女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回凰女大人,王上一切安好。。。只是。。。只是朝务繁忙。。。
沐曦的目光落在侍女微微抖的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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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殿内
嬴政背对着殿门,玄色龙袍垂落,袖口金线绣制的螭纹在烛火下宛如活物。他面前的火盆中,竹简燃烧的劈啪声不绝于耳。
渔阳、代郡、上穀。。。他每念一个地名,就有一卷竹简被投入火中,传令蒙恬,凡有造谣者——
就地格杀。
黑冰台统领单膝跪地:诺。
帝王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已经连续七日未曾合眼,北境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封都刻着恶毒的谣言——
凤凰泣血,大秦将倾。
六目妖女,祸国殃民。
嬴政的拳头狠狠砸在案几上,震翻了墨砚。漆黑的墨汁泼洒在舆图上,像极了北境蔓延的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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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
沐曦转身离去,纱灯的光晕在长廊上拖出一道孤寂的影。她没看见嬴政突然抬眸望向殿门的眼神——那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阴鷙与暴戾。
也没看见,帝王袖中攥着的那方染血的丝帕——上面绣着她的名字,却被人生生划破了沐字。
白虎跟在她身后,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咽。
凰栖阁·黎明
沐曦倚在窗边,望着天际泛起的鱼肚白。嬴政已经很久没有陪她看日出了。
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捧着一碗新熬的安神汤:凰女大人,您一夜未眠。。。
沐曦摇摇头,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棵凤凰木上。昨夜的风雨打落了一地残红,宛如泣血。
王上。。。最近在为什么事烦心?
侍女的手微微一颤,汤碗险些打翻:奴、奴婢不知。。。
沐曦没有再问。她接过汤碗,指尖触及碗沿的温热,忽然觉得这深宫暗夜,竟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冷上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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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别》
3更·凰栖阁
夜风掠过簷角铜铃,荡起细碎的清响。
嬴政无声地踏入内室,玄色龙袍上还沾着北境急报的烽火气。他立于榻前,借着朦胧的月光凝视沐曦——她蜷在锦被中,青丝散落如瀑,呼吸轻浅,睡顏安寧。
他伸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寸许,终究没捨得碰醒她。
可沐曦却似有所觉,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王上?”
她嗓音带着初醒的软糯,却在看清嬴政眉宇间的凝重时瞬间清醒,“出什么事了?”
太凰已经立在她榻前,金瞳在暗处闪着慑人的光。
嬴政在榻边坐下,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匈奴联燕丹残部犯境,孤需亲征。”
沐曦撑起身子,指尖触到他眼下的青黑,心头一紧。
——他定是连夜批阅军报,未曾合眼。她忽然拽住他腰间玉带,将人拉得俯身:带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