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撑着桌子,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微微抖。
活了这么大岁数,他以为什么都见过了,可这一刻,他慌了。
裴沅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裴之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就算你要跟裴家一刀两断,也要再等等。”
裴沅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等?
他转过身,看着裴之还。
“等什么?”
他问,“等您那个好孙子中了榜,好接手这些东西?”
裴之还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可对上裴沅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裴沅看着他,笑了。
“祖父,您心里想什么,我清楚得很。周沛光还没中榜,您怕这些东西我不要了,旁系那些亲戚会眼红,会来抢。他一个白身,守不住。等他中了榜,有了功名,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他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裴之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裴沅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裴家好!”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裴沅。
“你总是不肯为了一家子的和谐牺牲一下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就容不下你爹跟你这个弟弟呢?”
裴沅看着他,看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着,明明暗暗,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跪在裴理霖面前,哭着求他从军。
裴理霖推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母亲跪在地上,哭得浑身抖。
他站在旁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害怕。
后来母亲就病了,躺在床上,一天比一天瘦。
她死的那天,拉着他的手说,你爹不会回来了,你要好好的。
他不知道什么叫好好的,他只知道,他没有爹了,很快娘亲也要去了。
现在裴之还告诉他,让他容下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容下那个抢走他一切的外室子。
为了裴家的和谐,牺牲一下自己。
“祖父,”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我的心,早就寒了。”
裴之还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