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哪里哪里,”
她轻声说,“这孩子是争气,可也是自己用功。我没什么本事,只能多绣几幅贴补家用。”
“周嫂子太谦虚了!”
谢扶光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不远处那个男人身上。
那是个穿着粗布短褐的男人,背微微佝偻,正把一捆染过的布料扛上肩。
布料很重,压得他身子晃了晃,才稳住。
他穿着粗糙的衣物,上面打着好几块补丁。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满是劳作留下的伤痕和老茧。
如果不是因为从前在宫宴上见过他,谢扶光差点认不出来。
这个男人,是裴沅的父亲裴理霖。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裴家嫡子,让无数贵女倾慕的翩翩公子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谢扶光站在原地,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从屋里冲出来。
他穿着洗得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
头用一根木簪束着,露出清秀的脸庞。
他几步冲到裴理霖面前,一把抢下他肩上的布料。
“爹!”
他的声音里带着急,“这东西没晾干,死沉死沉的!你一个人扛,伤到腰怎么办?!”
裴理霖被他抢了布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没事,”
他说,“爹扛得动。”
“扛得动也不行!”
年轻人把布料扛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着他,“我年轻,有的是力气。你腰不好,别逞强。”
那女人听见动静,放下绣绷走过来,脸上带着嗔怪。
“沛光说得对,”
她说,“你腰本来就不好,还非要逞强。这布料不急着用,等干了再搬不行吗?”
裴理霖看看儿子,又看看妻子,无奈地笑了。
“行行行,你们娘俩说了算。”
年轻人扛着布料往里走,那女人跟上去帮忙。
裴理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里满是温柔。
谢扶光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
那个永远板着脸,永远对自己不满。
他从来没问过他累不累,从来没关心过他开不开心,从来没像这个父亲一样,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