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太回头看见了甄宝珠一行人,眼珠子一转,马上一屁股也坐在地上,搂着小孙子,跟着嚎啕起来:
“天杀的哟!不配当妈啊!就顾着自己快活,家都不要了!看看把孩子逼成啥样了哟!”
这惊天动地的哭声,一下子把周围几户人家都引了出来。
不少人探头张望,议论纷纷:
“咋回事?贺工媳妇真不管家了?看孩子哭的。。。”
就是,再咋样也不能不管孩子啊,太不像话了。”
但也有明白人。
豆子妈张丽丽刚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见状立刻挤进人群,大声道:
“贺家婶子!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招娣妹子那是病了!在医院查出来的,啥结节肿瘤的,听说厉害得很,是重病!大夫亲口说的要绝对静养,不能劳累操心!是贺工点头同意,才让她暂时住到凤英家养病的!咋到你嘴里就成躲懒了?”
桃子妈孙静也温声开口:
“是啊,贺婶子,这事儿洪明哥是知道的。招娣姐病好了才能更好地照顾家里不是?”
贺老太一听,立刻梗着脖子反驳,
“啥重病?骗鬼呢!我看她就是懒筋犯了!不想干活!女人家,嫁到婆家当媳妇,伺候男人,生养孩子,操持家务那就是本分!天经地义!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偏她金贵?我看她就是跟那个甄宝珠天天在外头野,心玩野了!她那病,十有八九是装的!”
甄宝珠在一旁冷眼听着,心里算是彻底明白了。
难怪贺洪明那么大男子主义,觉得家里活儿都是女人该干的,合着根子就在这儿!
有这么个老娘天天在耳朵边念叨这些,能不被影响就怪了!
王凤英气得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跟贺老太理论。
甄宝珠却一把拉住她,飞快地低声安排:
“凤英嫂子,你别去!你去,正好中了她的计,跟她吵起来更说不清。你去研究室那边找值班的,让他们叫一下秦牧野,就说家里有事,需要他回来一趟。”
王凤英愣了一下,立刻点头:“行!我这就去!”
甄宝珠又弯腰对小娟说:
“小娟,你跑得快,去贺叔叔家,看看贺叔叔在不在家,要是在,就告诉他,他妈妈和弟弟妹妹都在凤英阿姨家门口呢,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小娟挺起小胸脯,用力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就蹿了出去。
安排妥当,甄宝珠紧紧握着周招娣的手,把她又往后拉了拉,远离是非中心,低声道:
“周姐,别看,别听,再忍忍。洪明哥和牧野马上就来了。”
周招娣看着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儿子,心像被刀割一样疼,身子抖得厉害,全靠甄宝珠扶着才没软下去。
她只能强迫自己转过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好在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贺洪明头发凌乱,袖子挽到胳膊肘,身上还沾着没甩干净的肥皂泡,一脸焦急狼狈地跑了过来。
他显然是在家正洗着衣服,被小娟硬拉来的。
“妈!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贺洪明看着坐在地上嚎哭的母亲和儿女,又急又气,脸都涨红了,
“我在家洗个衣服的工夫,你怎么就带着孩子跑到这儿来闹了!”
贺老太一看儿子来了,非但没收敛,反而哭得更起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
“儿啊!妈受不了了!你这双手是算大炮,造洋枪的!是国家的人才!咋能天天泡在洗衣盆里?你放心,今儿妈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非得把周招娣这个狠心的女人给你带回家不可!”
贺老太指着周招娣的方向,声音尖利。
“你看看!你看看孩子想妈都想成啥样了!她周招娣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说着,她暗中在小孙子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孩子才两岁,一吃痛,顿时哭得更凄惨了,几乎要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