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图很简单,但洞穴的分布,走向,甚至可能的巢穴位置,都标注出来了,显然是用心观察和分析过的。
他有些意外地抬眼:“你。。。居然懂这个?”
不是说,她初中一念完就进了纺织厂,是个普通女工吗?
糟糕,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甄宝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语气轻松地打了个哈哈:
“嗨,这不,我那天就说了,我一直对种地啊,庄稼这些事挺感兴趣的,在纺织厂的时候,休息时间就爱跑图书室,找些农学方面的书翻翻。厂里也有从农村来的老师傅,没事就爱听他们唠唠种地的门道,听得多了,也就知道点皮毛。就是一点农学而已,没啥深奥的,跟你研究的那些导弹啊、发动机啊比起来,可上不了台面。”
秦牧野从前对她的印象,大致停留在“初中没读完”
、“没什么文化”
、“可能还有些虚荣”
的层面。
此刻听着她娓娓道来,再看眼前思路清晰的草图,心里那点成见不由晃了晃。
她似乎。。。并不像他最初以为的那样不学无术,反而有自己的兴趣,而且悄悄下的功夫,懂得不少知识。
“你不能这么想,知识不分贵贱,”
他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
“农学也很好。粮食是根本,能让更多的人吃饱饭,是很实在的学问,对人民的帮助。。。很大。”
他不太会说漂亮话,但这份肯定却是发自内心。
甄宝珠怔住了。
她上辈子学农,耳边听到的争议一直不少。
尤其是逢年过节回老家,那些亲戚在饭桌上总是说,种地有啥好研究的?
老农民不用上学也能种庄稼,需要你们这些大学生研究吗?
人人都说,她学的专业没用。
她解释过,争辩过,都没用,最后,只能习惯性地打哈哈,所以才说了刚才那些话。
在她心里,农学自然是顶顶重要地。
她的偶像,就是那位将来会让全中国人不再挨饿的袁隆平老先生。
习惯了被贬低,乍一听,秦牧野这么厉害的科研大佬,居然会对她这么肯定,甄宝珠心里暖洋洋的。
“需要我帮忙吗?”
秦牧野又问。
甄宝珠回过神,赶紧摇头,眼睛亮亮的:
“不用!一点小问题而已,我能搞定!”
秦牧野见她坚持,便不再多说,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甄宝珠的饺子已经吃完了,她捧起那碗温热的片儿汤,小口喝着。
戈壁滩的夜晚,气温降得很快,但这片儿汤一直在灶台边煨着,入口还是暖呼呼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喝汤的间隙,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秦牧野。
他虽然是科研大佬,但也是军人身份,吃相很好,不疾不徐,背脊挺直,连低头时脖颈的线条都显得干净利落。
穿越到了条件艰苦的六五年,但此刻,能在这样温暖的煤油灯下,吃着香喷喷的白菜鸡蛋饺子,对面还有个养眼的大帅哥作伴,也算是挺幸福的了。
两人又聊到刚才叶主任的事儿,秦牧野十分诚实,把叶主任说的那些,让他好好和甄宝珠学习的事儿,都说了。
甄宝珠哑然失笑,没想到叶主任这么看得起她呢。
吃完饭,秦牧野很自然地开始收拾碗筷。
甄宝珠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指挥道:“你先帮我打盆温水来,我刷牙洗脸。”
她摸着隆起的肚子,理直气壮,她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不能太累着。
秦牧野没异议,很快打了盆温水回来,放在盆架上。
“你洗好先睡,”
他一边整理桌面,一面说,“我洗完碗,还有个数据要核对,大概半小时。”
甄宝珠拿起牙刷,蘸了点牙粉,含糊地应着:“嗯,你忙你的。不过。。。”
她她顿了顿,刷了几下,漱完口,才接着说:
“你洗完碗也过来一下,我还有个小事,完了你再去忙你的。”
秦牧野动作很快,灶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没过多久,他就擦着手走了回来,站在门边问:“什么事?”
甄宝珠正依在床上看书,抬起眼,眸子在灯下亮晶晶的,冲他轻轻一笑:
“小事,你先把上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