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了眯眼,抬步朝大田荒地的方向走去。
再次来到大田,粗粗一看,甄宝珠不由感叹,这大田的位置是真的不错。
背靠着连绵的土坡,侧面不远就是一片挺拔的胡杨林,是纯纯的天然屏障,把漫天的风沙给挡住了大半。
大田的地块平整,面积又大,阳光基本可以从早晒到晚。
土呢,则是是黄土掺着点沙性,不算顶肥,但只要好好拾掇,浇水施肥跟上,也和肥地没区别了。
在甄宝珠这个懂行的人眼里,这简直是块天生的宝地,水土光热都好,种啥都能长得好。
唯一的毛病,就是这地里瞎瞎泛滥,把好端端的地,给祸害得千疮百孔。
这毛病,在大院其他人眼里,是无药可救了。
可在甄宝珠这儿,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大学学的就是农学,研究生方向更是跟各种作物病虫害防治打交道。
图书馆里那些厚厚的资料,国内外期刊上的案例,她不知翻了多少。
鼹鼠,也就是本地人说的瞎瞎,正是她重点研究过的课题之一。
这东西学名鼢鼠,跟普通老鼠可不是一回事,难对付得很。
这年头,大伙儿治它,无非就是叶主任去年组织的那几样老法子:
把它的洞穴给挖了,或者是大水漫灌,再不然就是下铁夹子。
但在甄宝珠看来,这些方法效率低不说,很多时候根本就是事倍功半,甚至适得其反。
挖洞穴?
鼢鼠的洞穴系统四通八达,结构复杂,你挖开这个土堆,它早就从别的岔道跑没影了,还容易破坏土壤结构。
大水漫灌嘛?
在这干旱少雨的阿拉沟地区,水多金贵!用来漫灌抓老鼠?太奢侈,也不现实。
水量不够,只能把表层洞穴灌个半满,根本淹不到深处的主巢,反而可能把鼢鼠赶到更深处,治标不治本。
至于下夹子?
鼢鼠力气不小,警惕性也高,普通夹子效果有限,就算夹住了,它也常能拖着夹子跑回深洞,让人无可奈何。
所以去年几十号人忙活大半个月,才抓到十几只,太正常了。
这完全是依靠原始经验和体力,一点儿也不科学。
甄宝珠就不一样了。
她有理论知识打底,知道对付这种家伙,得先摸清它的底细,也就是活动规律,洞穴分布,还有家族结构等等。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说干就干。
她也不耽搁,在家找了根直溜的木棍和一段麻绳,碎布条和一小包石灰粉,就直奔大田去了。
到了地头,她先不忙别的,拿着木棍和绳子,认认真真地把两块地的大小,形状大致丈量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接着,她就弯下腰,开始仔仔细细地勘察。
圆溜溜的杏眼此刻格外专注,扫过每一寸不平整的地面。
看到有新鲜的土堆和洞口,她就插上木棍,绑上布条做标记。
遇到蜿蜒的土垄,她就用带来的石灰粉,撒上一道浅浅的印记,标出走向。
四月的边疆,春意渐浓,也正是瞎瞎结束冬眠,开始活跃,求偶,以及繁殖的季节。
这片地被祸害得这么厉害,说明底下的瞎瞎数量肯定不少。
光是一个上午,她就标记了不下二十处活跃的痕迹,有些洞口还湿漉漉的,带着新鲜的爪印。
活儿太多,一上午根本干不完。
忙到日头当空,肚子咕咕叫了,她才直起有些发酸的腰,拍了拍手上的土,回了家。
她本来想去食堂打点现成的,谁成想去晚了,已经没饭了。
只好去服务社买了两袋钙奶饼干,就着开水填了填肚子,算是凑合了一顿。
肚子里的小家伙大概不满意,轻轻踢腾了两下表示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