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姐咬了一口玉米面发糕,就着菜咽下去,闻言笑了,说道:
“咱们这儿毕竟是边疆,地方偏,运输不容易。一般从头年秋天到第二年四月开春前,差不多有小半年,都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地里不产新鲜菜,外头运进来成本高还容易坏,除了冬储的白菜土豆萝卜这些耐放的,就没别的菜了,得等到天再暖和点,下个月吧,地里自家种的菜下来了,或者外头供应跟上了,才能偶尔见着点别的绿叶子。”
甄宝珠一边啃着发糕,一边用筷子拨拉着饭盒里的菜:
“白菜土豆倒也不是不能吃,可好歹。。。得搁点肉一起炖啊,这清汤寡水的,连点油星都难找,嘴里真没啥味儿。”
巧姐叹了口气,
“没办法呀,咱这食堂要供应上千号人吃饭,大锅菜,能把菜做熟、做够量就不容易了,肉啊油啊这些金贵东西,供应都紧张,也就是逢年过节,或者像你家秦主任他们那些高级工程师、技术骨干,偶尔能有特供,发点红烧肉罐头、午餐肉打打牙祭。其他时候,菜色确实单调。所以啊,”
她凑近了些,“咱们这些随军的家属,但凡有条件的,大多数都是自己在家开火做饭。”
她指了指窗外生活区的方向:
“咱们长领导也是考虑到这个,给各家都分了菜地,自己种点应季的菜,勤快点的,再养几只鸡,下点蛋,自个儿做,虽说也费事,但多少能吃得好一点,油水也能厚点,光指着食堂,那真是只能管饱,管不了好。”
甄宝珠听着,点了点头,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她本来想着,有食堂,每天吃食堂能省不少事,自己偶尔下下厨改善伙食就行。
可眼下看来,食堂这伙食水平,确实有点过于“艰苦朴素”
了。
为了肚子里两个小的,也为了自己不被这清汤寡水的伙食弄得没胃口。
看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条路还是得尽快安排上。
吃完饭,甄宝珠又跟着巧姐去了一趟服务社。
这回目标明确,是来买粮买菜。
五年饥荒的阴影刚过去,物资供应依然紧张,尤其是在这偏远的边疆。
服务社里供应的主食,还是以粗粮为主。
糙米、玉米碴子、高粱米装在麻袋里敞着口,颜色深沉。
面粉也有,但多是黑面,精白面就剩下小小一袋,一斤都不够,放在柜台最里面,价格也贵不少。
另外还有成包的玉米面、荞麦面,以及一些本地产的杂豆。
“每样都先少买点,试试锅灶,也看看你吃不吃得惯。”
巧姐在一旁帮着参谋,
“玉米面蒸窝头贴饼子都行,高粱米掺点小米熬粥,白面金贵,留着包顿饺子或者擀面条改善伙食。”
甄宝珠点点头,依言买了一些玉米面、一小袋高粱米,白面肯定是买了,另外又称了两斤黑面。
菜就更简单了,这个季节除了土豆、白菜、萝卜、洋葱这些耐储的,也没别的选择,她各样都买了点。
东西一买就显多,尤其是米面,沉甸甸的。
巧姐看了看甄宝珠的肚子,说:
“这些重的你先别拿了,等我待会儿抽空给你送家去,你自己拿点轻省的。”
甄宝珠道了谢,又转到副食品柜台。
运气不错,今天刚好有鸡蛋。
听售货员说,这是厂里自己办的养殖队弄的鸡舍下的蛋。
不过这季节天冷,鸡也不爱下蛋,产量有限。
鸡蛋用浅筐装着,个头不算大,外壳上还沾着点草屑和鸡粪,一看就是新鲜的土鸡蛋。
价格不便宜,而且限量供应,每户一周只能买半斤。
甄宝珠赶紧要了半斤。
售货员拿出一个旧网兜,把鸡蛋一个个放进去,又在中间塞了点旧报纸防撞,这才递给甄宝珠。
“小心点儿拿,别磕着了。”
“哎,谢谢您。”
跟巧姐道别,约好了晚点送米面过去,甄宝珠便拎着一网兜鸡蛋,慢悠悠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