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说,【牙齿会记得一切。不过,我们最好忘记。】
老爷子说,【小安然,你早晚有一天会知道,这世上永远有人爱你。】
牙齿会记得一切,我们最好忘记。
那,忘记什么呢?
我不知晓。
或许,这天底下还有很多我不知晓的事儿。
不过,我确实是第一次如此犹豫。
不光是为了老爷子昔年的言语,还因为。。。。。。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我如今,有羊舌偃了。
铁石心肠,精明市侩的屠小老板,早在遇见咩咩之后,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留下来的屠安然,只是一个偶尔会为了物价高而烦恼,因为画骨之事迟迟不能解决,而没法回去好好过寻常日子的屠安然。
鱼仔的故事,很深刻,很绝妙。
只是,那不是我的故事。
我为了别人的故事痛苦,在疯癫中哭泣沉沦,从而毁掉自己,羊舌偃想必也会为我痛苦。
鱼仔只是一个乡村山民,却因沾染上一件阴物,而有那么痛苦的生平。
老爷子一辈子奔走在与画骨争斗的前线,他的人生经历一定更波澜壮阔,更复杂。。。。。。
亦或者说,更痛苦。
连舌头都说,老爷子在挖出鱼仔兄弟坟墓之后,也疯癫恍惚了一阵,可见老爷子当时的实际状态其实并不好。
更别提,那还是他正当壮年之时,还没有往后几十年的累积。
对我来说,读取记忆一事其实不难,但难的是,怎么抵御记忆与岁月给魂魄带来的磨灭。
不怕死的屠安然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屠安然想捡一条命。。。。。。和羊舌偃在一起。
夜风微凉,沁人心脾。
所有人,甚至是那条舌头,都在等着我的回答。
而我,沉默半晌,到底是做出了决定:
“那就,给我那几张纸吧。”
牙齿里,肯定有数不清的线索和生平。
不过,今天的我想看看,对老爷子来说,到底什么能和牙齿平起平坐。
舌头总算等到了我的回答,眼见我不再纠结什么都要,也快活起来。
它扭动着胖乎乎且灵活的身子,重新钻入佛龛下的缝隙之中,一阵翻腾,很快将东西掏了出来——
几张泛黄的大纸,就这么轻飘飘落在了我的手上。
周遭几人都围了上来,打灯的打灯,好奇的好奇。
我摊开对折的大纸,赫然见上头第一句就写着:
【我一直希望你能做出这个选择,小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