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再凶他了。
我不想和那个寺庙再扯上半点儿关系。
所以,我背着我的鱼篓着急忙慌就准备往家里赶。
可那个不太稳重的年轻男人却一路跟在我身后。
不远不近,隔着二十多步的距离。
我心里害怕得厉害,又怕直接回家牵连家里人,于是一直在山沟沟里打转。
那个男人也一直跟着我。
我走的快,他也走的快。
我走的慢,他也走得慢。
就算是我用尽全身力气奔跑,我们两人的距离,始终都间隔着二十多步。
我们从天光大亮,一直走到太阳落西,天色将晚。
眼见实在不行,寺庙里的舌头又可能随时都会出来,如果再不回石屋就来不及。。。。。。
我忍不住了。
我忍不住了。
我转头向他跪下,我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为什么日子会过成这样,但我想活,我很想活。
从前的我,或许有过些许死志,但我如今有了阿风妹,还有三个娃娃,我早已经不能死。
娃娃们一没娶媳妇,二也还没攒到嫁妆出嫁。
况且,况且我还有阿风妹。
这么多年,我早已离不开她。
我们曾约好的,一定要在一起,一定要永永远远,生生世世在一起。
我若是死了,她肯定很伤心,说不准还会追寻我而去。
那时,家里几个孩子咋办?
这老天爷,这老天爷怎么总不开眼呢?
为什么我的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一些,又要遇见这样的事?
我分明,我分明只是想要回家呀!!!
我哭得厉害,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我怕他不饶过我,拼了命地给他磕头,想求他给我一条生路。
可我,可我万万没有想到——
那个跟了我一天的男人,也跪了下来,直接和我对拜起来。
我吓了一跳,连哭都忘记了。
结果那个男人还在一边给我磕头,一边说:
“阿叔,我真求你了阿叔!”
“你咋这么会走,我是真的跟不动了!你就领我回家去歇歇呗!这晚上都要到了,荒郊野岭没地方休息,我也害怕呀!”
“我一路从苍城走到这里,我也累得要命啊!你咋还带着我在山里转悠了一天!我真不行了啊!真是太委屈了!”
。。。。。。
那一年,是1953年的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