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梁映雪都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只知道孟明逸出身不错,没想到“二世祖”
的人生也没那般一帆风顺,母亲早逝,听他这副口吻,他和父亲继母关系好像不怎么样,可想而知,他在家中的日子并不如意。
怪不得,从未听他提过家人,怪不得,他总喜欢一个人独处,看来是早就习惯了。
梁映雪不由有些同情他,虽然她不比他出身家境好,最起码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好哥哥,还有一堆堂兄弟侄子,从小到大物质清贫,但精神上还是很富足很开心的。
梁映雪母女的反应确如孟明逸所想,不过他点到即指也不想再多说,面上很快挂上轻松笑意:“所以不用了,谢谢吴婶子的好意。”
吴菊香于是更心疼了,看这孩子多隐忍多善解人意呀,到这个份上都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的委屈和不易,简直懂事得让人心疼。
孟明逸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都过去了,可对上吴菊香愈发心疼的目光,以及梁映雪不是滋味的眼神,他反而浑身不对劲,忙岔开话题说起别的。
第二日梁映雪兄妹揣上介绍信、钱、亲妈煮的鸡蛋和早上现做的包子,叫上梁荣宝一起出发去海市。
梁荣宝没明白堂妹为什么昨天半夜突然来他家,叫他一起去海市,他问起来,梁映雪就说鸭毛鹅毛太多,需要人手挑到县里,而且火车上小偷多,有她十三哥坐镇,她更能放心。
梁荣宝觉得这个理由没毛病,自己是没有堂哥梁荣林那般帅气的脸庞,但在气场这一块自己轻松拿捏,往那一坐,眼睛一吊,胳膊一抱,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惹他?
于是梁荣宝早上也加入去海市的队伍,梁大他们帮忙把鸭毛鹅毛运到路口,梁映雪他们坐上去县城的公共汽车后便轻松许多,不过鸭毛鹅毛占地太多,司机要求另外掏钱,梁映雪他们觉得没毛病,爽快掏了。
到了六塔县火车站,梁荣林听他妹梁映雪的,鸭毛鹅毛绝大部分都花钱托运过去,只留下小部分放物品架上和脚底下,上回因为塞得太满满当当,脚都动弹不了,时间久了十分难受,虽然火车上这样的情况很常见,大东西上放着小东西,有空就塞,但因此也没少被人骂。
有了两次经验,梁荣宝坐火车的新鲜劲没了,到了车上靠着野蛮劲占好位置,火车开动他便仰着头呼呼大睡。梁荣林望着窗外风景不断后退,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莫名叹了口气。
梁映雪却精神抖擞,尤其听车厢里左右陌生人聊天,偶尔听到一些趣事或是各地新闻,也不禁会心一笑。
天南地北,许多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人,在火车上短暂相聚,未尝不是一种特别的缘分。
今天她后座的二人来自邻省,两地口音虽然不同,但托上辈子网络的福,她勉强能听懂。
“……老李,我是十分相信你的才华的,从始至终没怀疑过!”
第78章
叫老李的人灰心丧气:“老王你不用安慰我,当初我跟钱厂长打包票,我有绝对信心新培育的朝峰白茶品质绝对优于原本的正溪白茶,诶……没想到,长势慢于正溪白茶不说,茶叶还带一股苦味,品质连正溪白茶也不如。”
“我五年的心血啊!结果培育出这么个玩意,让钱厂长和老王你们失望不说,还给咱们茶树厂造成一大笔损失……唉!我没脸面再回厂里,就让我走吧!”
“老李,现在咱们茶树厂几种优质茶树都是你精心培育的,你对茶树厂太重要了,你要是离开,不只是钱厂长,我,咱们厂所有人都舍不得!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同样舍不得茶树厂,现在厂里几种茶树都是你毕生心血,跟你的孩子一样,你不能厚此薄彼,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放弃其他茶树!”
老王语气十分激动,“而且要我说,一次的失败不能说明什么,咱们再培育其他新茶树就是!”
背对而坐的梁映雪听到老李深深叹了口气,“不一样,这次我花了五年时间,比以往培育茶树更费心,抱有的期待更大,不怕你笑话,其实我把朝峰白茶当做自己毕生心血的凝结,我想把朝峰白茶名声彻底打出去,现在……呵呵,不提也罢。”
“我眼里的李春峰可不是这么轻易被打倒的人……”
老王和老李又是一顿拉锯。
梁映雪等两人口水都说干了,拧开水杯喝水的空当转过身来,面上带笑:“二位同志,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一些,恕我冒昧,我想打听一下,你们茶树厂的朝峰白茶茶苗怎么卖,如果价格能便宜,我想在开春后买一批。”
蓄八字胡的老王诧异地投来一眼,见只是个衣着不显的小姑娘,觉得人家要么是傻要么拿他们开涮,因此脸色不太好:“你要真想买,开春去咱们茶树厂,自己想买多少买多少去。”
梁荣林同样转过头来,听老王口气不好,他面上一绷,扯了下自己的妹子,“人家不愿意做这门生意拉倒,咱也不稀罕!”
他心里也挺诧异,坐躺火车,怎么又想着买茶苗了?连梁荣宝都眨巴眨巴眼醒了神,好奇地张望过来。
梁映雪笑容不变,“说啥呢哥,我当然是真心想买茶树,既然这么有缘分能在火车上遇到,我就想打听一下,人家一看就是大厂员工,只要我是诚心买茶苗,我想人家肯定不会为难我的。”
梁荣林没被说服,叫老王的反而被挤兑得几分讪讪,“刚才你也听到了,朝峰白茶口感稍微苦了点,既然这样,你还买朝峰白茶茶苗干什么呢?”
叫老李的头也没抬,俨然还沉浸于培育失败的苦闷情绪中。
梁映雪呵呵笑了两声,“我不懂茶树,只是我和我几个伯伯家大片后山空着,就想种些什么,果树那些不好侍弄,我想种点茶树应该是没问题的。现在国家鼓励个体经济,鼓励农民搞副业,就是想提高咱老百姓的收入,我这不也是响应国家政策,多多尝试么?”
“再说……”
梁映雪眼眸微动,“你们说朝峰白茶茶苗不太好,价格肯定便宜些,咱们乡下人舍不得一下子花那么多钱买好茶苗,先普通一点的,不行咱家自己留着喝。再说了,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朝峰白茶茶苗种你们那长不好,不代表在我们家乡这也种不好,说不定这种茶树就适合种我的家乡呢?”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老王就笑了,“小姑娘,买茶树不是儿戏,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梁映雪不以为意:“你们是邻省的吧,我听说你们省西南地势高,多茶树厂,我家乡海拔比你们那里低一些,四季更加分明,雨水阳光都更充足,我看种下去结果无非两个,要么确实如你所说,种出来口感不行,浪费钱和时间:要么相反,口感更好,证明茶苗只是没种对地方。两种结果我都能接受,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老王语塞,看梁映雪的眼神像在看脑子犯轴的傻子。
但只有她知道,第一种结果压根不会产生,因为在上一世,六塔县以盛产朝峰白茶出名,不过按照现在的时间计算,六塔县开始大范围种植朝峰白茶应该是好几年后的事。现在还无人知道,在邻省遇冷的朝峰白茶,反而在第二故乡适应得更好,完全绽放自己的光芒,让世人体会到它的清妙之处。
老王还要再劝,老李却突然有了反应,抬头露出一双幽深带火的眼睛,拿拳头捶了两下额头,像是呢喃像是自言自语:“是啊,是我魔怔了,正溪白茶适合咱们省种植,不代表它的孩子也一定能适应,虽说大部分好茶都出自清冷低温的高山,但说不定呢,也许朝峰白茶就是能在低海拔地区长得更好,味道更甘冽呢?”
他一边说一边展开工作笔记本,拔掉钢笔帽开始写起来,神情之专注,仿佛周围的人完压根不存在,这里就是他一个人的工作室。
老王见老李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扫方才的颓废迷茫,他神情十分之微妙,再看梁映雪时表情好看许多,堪称亲切友善,十分高兴地道:“小姑娘,看在你启迪咱厂老李的份上,我王文海说了,明年朝峰白茶茶苗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梁映雪面上一喜,“那我就先谢过王同志你们俩了。”
老王摇摇头有些好笑,才多大点的小姑娘,跟他们说话一板一眼,好像是多大人一样。
梁映雪圆满完成任务,心满意足地回过身来,然后便对上两双不解的眸子。
“妹子咱花钱买茶树苗干啥,咱后山不是有野生茶树吗?”
“茶树苗长成茶树,最起码得好几年时间吧?等咱吃上这口茶,还不知道啥时候呢。”
梁映雪一手挽住一条胳膊,笑着道:“哥哥们哎,咱们不妨把目光看长远一点,国家在发展,百姓生活在变好,以后大家的需求会越来越多样,说不定过几年爱喝茶的人更多,愿意花钱的也更多,咱们买茶苗的钱不就挣回来了吗?就像咱们小时候馋人家的桃子树,就是因为当时就种下,我们现在才有桃子吃呀。再说咱们梁家后山那么大,就那么放着难道你们就不觉得可惜?”
梁荣林和梁荣宝不约而同摇头,“村里甚至大队人家山都空着,又不只咱们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