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家里男丁,这阵子又不在家,总不好让妹子掏钱?
梁映雪幽幽道:“哥,这是你收鸭毛的本钱,你要是把本钱都花了,拿什么收鸭毛呢?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吗?”
“这,这不也是没办法吗?”
夜色昏暗,他苦涩的脸隐藏在黑暗里。
他之所以晚两天才回来,就是为了跟岳父还有两个舅兄借点钱,他接到亲妹子电报信,以为自己亲妈遭了大罪,需要很多钱治病,因此哪怕岳父大舅子他们拒绝了两次,他还是厚着脸皮、好声好气借钱,毕竟事关自己亲妈的性命。
他跟岳父一家子说得很清楚,等她妹妹资金回笼立马就还钱,只是妹妹曾告诉他不能把羽毛加工厂的生意告知沈家人,所以他没说钱怎么来的,只用人格保证绝对会还钱。
可哪知,他的人格在岳父一家眼里分文不值,人家压根不信,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演技拙劣的骗子,别说钱了,他在沈家饭都没怎么吃饱过。
他原本以为岳父家条件衰落至此,连招待女婿几顿饭都成问题,直到后来他半夜起来,看到岳父跟儿子孙子在厨房里吃大米饭,吃猪皮洞,吃冷掉的排骨……吃得满嘴流油。
梁荣林还有什么不懂的?所以他一声不吭,第二天早上就买车票回来了。回来之前,他小舅子还问他借起钱来,简直把他气个仰倒。
他都说他妈重伤在床,也没听岳父岳母说帮衬一下,小舅子反倒是找他这个为了筹医药费急得冒烟的人开口借钱,要不是从前就见过小舅子,他差点以为这人脑子有什么毛病。
只言片语,梁映雪以自己对沈家人的理解,她哥肯定没少遭罪,从前她这个妹子嫁到海市副厂长家,沈家人对她哥奉若上宾,现在得知她被秦家人甩了,再没便宜可占,反到被她哥上门“借钱”
,他们能给她哥好脸?
梁映雪都知道,但作为一个贴心懂事的妹妹,她是不会揭亲哥的伤疤的,转头来个更狠的:“这样啊,那也没办法,只能拿货款补贴医疗费了,就是得少挣钱。诶,露露天天盼着爸爸妈妈回来,我嫂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是阿姨身体还没好吗?”
梁荣林感觉自己心口又被人戳了一刀,因为他突然出现在沈家门口,他丈母娘都没来得及躺床上装病,直接就露馅了,反正后面不管他岳父岳母怎么卖惨,他进门时岳母确实是生龙活虎,精神焕发,一点没有生病的影子。
私底下他问媳妇儿沈洁,沈洁只说是她妈病已大好,之前确实是生病了。他自然是信任自己媳妇儿的,要不是后来帮岳父家运煤听邻居说了一嘴,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子,会帮着岳母一家一通欺骗自己。
只是欺骗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处呢,梁荣林想不明白。
知道真相后他闷闷不乐,只等妻子沈洁来问自己,可妻子却跟没看见一样,从始至终都对他冷冷淡淡的,只在来时问了一句露露怎么样,对他妈却没有一句关心,使得梁荣林一时心里十分不得劲。
哪怕自己亲妈不是她亲妈,到底处了这么多年,他自问自己亲妈对沈洁这个儿媳不错,怎么临到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妻子对自己冷淡便算了,对他妈也是这般,纵是梁荣林再向着她,也受不了她的冷心冷肺。
总之这一趟,堪称梁荣林的扎心之旅,从到达到离开,他岳父一家包括他的妻子,每个人都在他心口上扎刀子,尤其是来自心爱之人的刀子,简直扎得他体无完肤,好不伤心。
梁荣林是男人,心里再难受也只想私底下独自舔舐伤口,并不想拿出来跟亲妹子说。更甚者,说出来还会伤害婆媳、姑嫂之间的感情,所以更不能说了。
“你嫂子她,嗯,许久没回娘家,她爸妈想留她一阵子,等过完年再回来。”
梁荣林回答道。
实际上沈洁就是这样跟他说的,只是说的很敷衍,导致他不敢确定妻子是不是过完年就立马回来。
这一趟要说他最大的感受,一是岳家大变脸对他的冷待,第二便是妻子的态度,对他不冷不热,明明她在城里没工作,每天都要打扮一下出门,一去就是大半天,他问起来就说同学聚会、知青聚会、朋友小聚之类,总之忙得很。
梁荣林很想找机会跟妻子重修旧好,可妻子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又急着母亲受伤的事,便急匆匆赶回来了。
等回到院子里吴菊香再次问起儿媳妇的下落,梁荣林还是这样回答的。
“……妈你也知道,小洁几年没回家了,回去一趟也不容易。”
梁荣林替媳妇沈洁说道。
吴菊香没有多想,摸着孙女的头发笑道:“子女陪陪父母,都是应该的。给你下的面条在锅里,自己盛去,久了就坨了。”
她没说,但布满细纹的眼睛扫过儿子瘦削的脸,一看就知道儿子瘦了。自家红薯稀饭都能养出来的儿子,去了一趟城里,饿瘦了,说出去谁信?
梁荣林一路提心吊胆,一分钱不舍得花,一路饿回来的,现在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亲了一口吴菊香怀里的女儿,在听到女儿叫了一声爸爸后,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转身去厨房吃东西。
梁荣林狼吞虎咽,一锅面条吃的盆干碗净,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后,摸着肚子去里屋找母亲的救命恩人,之前自己就受了孟明逸的帮助,这回更是对他母亲有救命之恩,梁荣林对他的感激之情就不用说了,就差拜把子结为兄弟。
当梁荣林提议认他为弟,让他当自己亲妈的干儿子,吴菊香都同意了,孟明逸却没答应,梁荣林问他为什么,孟明逸却回答不上来。
屋外跟表妹吴亚兰聊天的梁映雪听得清楚,心想着若是孟明逸给她妈当干儿子,岂不是得喊她姐,毕竟他比自己还小两岁呢?可惜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人家不乐意,那有什么办法?
晚上吴菊香带孙女先睡下了,梁荣林烧水准备洗个澡,梁映雪在厨房忙着洗黄豆,突闻亲哥叹气。
“怎么了哥?”
“咱家欠孟兄弟太多了。”
“为什么这么说?”
梁映雪直起腰,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刚才看孟兄弟的模样,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眼下青黑,嘴唇泛白,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我真怕他身体垮了,万一以后不行……”
意识到不对,梁荣林立马收口。
梁映雪面无表情看他:“哥,我看你最近脑子有点上锈,还是别用了。”
梁荣林:“……”
第68章
不过梁荣林的担忧不无道理,孟明逸出身富裕家庭,按理说他这样的人如无必要,何必那么拼命,可他就因为甘卫东的一席话,在领导没有指派授意的情况,不分昼夜地熬,那股为了完成目标,不顾一切的劲头,把梁映雪都给惊到了。
梁映雪想不通,这件事值得他这样不顾身体的熬吗?
眼见短短两天时间,孟明逸刚养起来的血色,又再次苍白下去,整个人像是被熬干的梨汁,已经挤不出一丝水份来,只有那一双桃花眼,带着病态的猩红,又亮又烫得吓人。
她妈吴菊香很担心,也劝了两次,让孟明逸闭眼歇息一下,可孟明逸熬魔怔了,根本是听不进去的,满脑子只有查资料,写报告。
吴菊香再次铩羽而归,梁荣林也没办法,就让梁映雪去劝,梁映雪想了想,端一盆热水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