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梁映雪太了解这种感觉了,有时候真相太过残忍叫人一时难以接受,可若长久活在谎言编织的世界中,真相大白的那天,那才是不啻于凌迟剜心般的痛楚。
梁映雪除了将自己已经离婚的事实避开不谈,其他真相全部和盘托出,说完她沉默了,姜思琼也沉默了,她不想再给姜思琼再增添一丝负担,姜思琼则是被真相打击得晕头转向,整个人透着一股震惊和仓皇,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鱼,呼吸都透着艰难。
这时梁荣林从队伍中探出身来,遥遥向梁映雪招手,梁映雪不再逗留,拍拍她的肩,清风细雨似的送来一句话:“姜思琼,你没有错,不用责怪自己,我也不恨你。我家人在叫我,再见了。”
姜思琼懵懵懂懂,就跟当初跟秦玉山分开后,突然发现自己怀孕的那天一样,脑子乱得如同塞了浆糊,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梁映雪虽然同情,但这种事还得当事人自己处理应对,心底阴暗的小角落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丝幸灾乐祸,姜思琼得知真相,还会愿意把儿子送到秦家吗?秦玉华真面目被拆穿,两人还能当朋友吗?反正换做自己,只恨不得把秦玉华脸皮剥下来当球踢,再去秦家大闹几场,闹得秦家鸡犬不宁,丢尽脸面才好。
还有那个见异思迁的前男友,既然孩子也有他的一份,凭什么只有自己吃养孩子的苦?
对,绝对不能放过秦玉山,秦玉华,还有秦家那两个老东西!梁映雪握拳,偷偷给姜思琼打气。
梁荣林见到妹子,见她嘴角一抹诡异的笑似散未散,只觉心里一个激灵,也不知怎么了,自从妹妹这趟回来,有时候莫名的眼神和笑意,叫他无端心里一紧,莫名的压迫力环绕着他,叫他还真有些不敢得罪。
别说作为亲哥的梁荣林,梁荣宝精得跟猴似的,原本还想打听刚才跟堂妹说话的漂亮女同志是谁,一看堂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立马把嘴闭得跟母蚌护着珍珠一样,半个字都不吐了。
梁荣林叫妹妹梁映雪过来是因为票已买好,而去往沈洁家乡的火车不久就要发车,他作为哥哥,自然要跟妹妹叮嘱一番,再叮嘱堂弟,叫他们三个大男人看好自己妹子,火车上人多,别让自己漂漂亮亮的妹子被人欺负了去。
梁荣宝自然无有不应,堂妹可不仅是自己堂妹,还是自己的财神爷呢,他能不尽心尽力吗?
见哥哥叮嘱完,梁映雪反客为主叮嘱起哥哥来,眼睛亮得跟狐狸眼睛似的:“哥,去了沈家你别可把羽绒生意的事说出去,万一他们也想收鸭毛送到海市怎么办,钟经理的生产计划还没落定,前期不需要那么多原材料,要是他们也来卖,我的生意可就黄了。”
梁荣林神情为之一肃,他没妹妹那么聪明,一下子想那么远,要不是妹妹提醒,他还真可能说出去,以博取妻子和岳父岳母的欢心,这样把妻子哄回来的概率也就更大了。
“保证不提。”
梁荣林做了个封嘴的动作,郑重保证:“我连酒都不喝,保证不说出去。”
梁映雪捂嘴偷笑,万般同情的想,可别沈家人拿狗眼看人,连酒都不给自己哥哥喝,那才叫惨呢。
梁荣林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让妹子发笑了。
梁荣宝却是瞧明白了,食指点了点堂妹,“妹子,不厚道了啊,毕竟是你亲哥呢。”
然后堂兄妹两个人一起乐了。
“哈哈哈哈……”
被夹在中间的梁荣林莫名感觉像个呆头鹅。
正乐着,梁大梁二长腿带风跑了过来,两人黑黑的脸都泛着兴奋的红。
“你俩脸红个什么劲?刚才那群跳舞的结束了?”
梁荣宝跃跃欲试,也想去凑凑热闹,见识一番海市改革春风的新样貌。
梁大摇摇头:“有人举报,早就跑光了。”
梁二肃着脸附和道:“要是被抓到,肯定要坐牢的!”
梁荣宝摸摸下巴:“海市年轻人胆子真大。”
可惜了,自己没见识到。
叔侄三人对新鲜且充满朝气的海市都有些意犹未尽。
梁荣林却是归心似箭,妻子沈洁在哪,他的心就在哪,当火车播报声响起,梁荣林急忙带着东西往火车上挤,眨眼间就淹没在人海中。
梁映雪心里默默为亲哥祈祷,希望这一趟别被沈家人气得太狠。
送完亲哥梁映雪看一眼手表,他们乘坐的列车也快要到站了。
与来时相比,回乡的旅途轻松许多,体力活类似把皮箱放在上方行李架有堂哥侄子,打水跑腿有侄子,有人找她搭讪有堂哥侄子,甚至有人只是多看她两眼,都被堂哥侄子三双牛眼瞪得吓一跳……她被堂哥侄子围在最里头,不怕身上的钱不安全,不怕有人趁机占便宜,困了就直接睡大觉,跟自己家也没多大区别。
一觉醒来,梁映雪被外头绮丽辉煌的大片赤金苍穹吸引了目光,火车正经过大片平坦田野和起伏山峦,山顶浓色重彩,背光处如狼毫墨染,远处一条长河如长龙蜿蜒,明暗交叠,色彩交互,她如同旅人在一副祖国大好山河图上驰骋遨游。
梁映雪定定瞧着,不禁心旌旗摇,大好山河,何其美哉?她的故乡,何其美哉?
不知为何,在旭日东升、蓬勃昂扬的朝阳下,她竟然隐隐有了泪意。
第44章
梁映雪一行四人坐上回六塔县的公共汽车,到了县里不凑巧没赶上去乡下的公共汽车,四人也不赶时间了,先在县城多买了些粗面馒头,一边啃馒头一边往梅岭大队方向走。
不就是开十一路吗,对于十几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来说,完全不在话下,就是梁映雪搬回来的东西稍微有点重。
终于抵达梅林村外的小河,梁映雪抬腕看一眼手表,时针指向十五点五十六分,他们腿程算快的,从县里走回来也花了好半天的时间。
经过自家田地和菜地时梁映雪下意识看了两眼,却没看见母亲吴菊香的影子,反倒先遇上表姨张家妹,她一只胳膊上挎着篮子,里头装着小鸭子吃的绿色菜叶子,另一只手拿着竹竿,正在赶鸭子。
才七八天没见,上次捉的小鸭子明显长大了一圈,身上的黄色绒毛变浅变淡,不似刚捉时的乖萌可爱。
张家妹见到梁映雪笑呵呵的,“映雪你们回来啦?哟,荣宝你这衬衫怪漂亮的嘞,挺括,穿上真精神!”
张家妹竖起大拇指。
梁荣宝一扫方才的倦乏,挺胸抬头脖子昂扬,活脱脱一只开屏的孔雀:“还是表姨有眼光,我这是在海市XX百货大楼买的假领子,不错吧?”
说着把背心领口往下一拉,凑近了给张家妹看。
“喔唷,海市人脑子真活。”
张家妹左右打量,就差亲自上手摸摸材质了。
梁映雪见表姨对假领子有些爱不释手的,心绪一动,去海市时带的鸡毛鸭毛,回来时为什么两手空空呢?要是回来也能从海市带回一些东西卖掉,最起码回程的路费不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