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梁荣林问。
孟明逸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在你之前。我睡了一觉,刚听到好像有人滚下去,我就起来看看。”
梁荣林脸色好看了些,“谢谢你兄弟。”
孟明逸视线落在他血肉可怖的膝盖上,认命:“我
骑自行车带你去我们厂医务室看看?”
梁荣林觉得他真是个好人,但他很急:“不行,我老婆闹着回娘家,我要去县城。”
孟明逸“呵呵”
一笑:“大哥,就你这腿,跑残废了也到不了县城吧?问题你腿真没了,你老婆可能也没了。我劝你再想想。”
哭成那样,摔成这样,还要拖着伤腿去县城,就是为了追老婆,估计他老婆是天仙。
梁荣林:“……”
好好一个英俊小伙,嘴巴怎么跟淬了毒一样?
“你这么年轻,恐怕还没结婚吧?所以你不懂。”
孟明逸抱起胳膊,不客气道:“我是不懂婚姻,但我有脑子,我知道冲动要不得。”
要不是这青年还有个好心眼,梁荣林真有点手痒想揍他。
两人正眼神对峙着,梁映雪的叫声打破这份尴尬的氛围。
“哥!”
梁映雪一眼看到梁荣林扶着膝盖,面有痛色,急匆匆从路边下来,谁知脚底打滑往下头栽去,而在她的正前方,赫然是面无表情的孟明逸。
孟明逸已经做好被这个女人撞到的准备,哪知千钧一发之际,梁映雪腰一扭一手抓住一把草让倒势减缓,硬生生栽到令一边去了。好在野草厚实,摔一下也没多大事。
这个青年从一开始就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她可不想撞到人家讨没趣。
梁映雪极快从地上起来,没所谓拍拍身上的草,走过去从孟明逸手里接过梁荣林。可当她看到梁荣林膝盖上的伤口,再看斜坡草丛的痕迹,再往上是一辆自行车,她秀眉一蹙,柳眉倒竖。
“好你个姓孟的,是不是你把我大哥撞滚下来的?看把我哥撞的,膝盖都没眼看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毕竟在棉纺厂几个技术员那里这位孟技术员风评十分不咋地,虽然她与对方有过几面之缘,但她对他本人完全不了解,自然有防范心。
孟明逸刚为对方滚下草坡这番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叹,突闻她喊自己“姓孟的”
,眼神几番变幻,面上渐渐有了冷色,一双清月寒霜似的桃花目对上火光欲燃的杏眼,一冷一热,气氛莫名有些紧张。
梁荣林忙解释:“映雪你误会了,我是自己摔下来的,这位兄弟下来是为了救我。小兄弟,我替我妹妹跟你道歉,不好意思了。”
孟明逸冷嗤,“你妹妹看起来年纪不小了,是自己不会道歉吗?”
梁荣林听着又不乐意了:“兄弟,不用这么较真吧?我妹子是担心我……”
梁映雪扯了下亲哥的胳膊,昂着脖子冲这位高个青年,秋水似的眸子望向他,大大方方地道:“对不住了孟同志,是我关心则乱误会你了,非常不好意思。”
不就是道个歉吗,小孩子犯错误还知道勇敢承认,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见孟明逸没说话,梁映雪扭头面对亲哥又换了脸色,十分郑重道:“哥你都摔成这样,身上又没带钱,怎么追嫂子?腿还要不要了?我先扶你回家,找赤脚医生给你看一下有没有事,回头我去县城追嫂子。去嫂子家的火车都是晚上六七点,赶得及。”
“你去不管用,还得我自己去,你别越劝火越大……”
“我去怎么就不管用了?不就是说软话,无理道歉求原谅那一套吗?你还有啥招吗?”
“说得轻巧,你是那种能说软话,无理道歉的人吗?”
“我……”
孟明逸听得头疼,顺势打断:“这样,我带你哥先去我们厂医务室包扎一下,如果没事,我骑车送你哥去县城,可以了?”
梁映雪愣了下,有些意外于他的好心,随即道:“一来一回不轻松,我可以自己骑车载我哥。”
孟明逸冲她笑,皮笑肉不笑:“你知道的,像我这种人,不但我行我素不考虑别人,而且心眼非常小,所以不喜欢别人骑我的车。”
梁映雪:“诶?”
他是怎么知道她听了好多关于他的坏话,心里对他这个出身好的“二世祖”
有那么一丢丢成见的?
梁映雪一想到人家手里还拿捏着她需要的工业券,转眼堆笑,“怎么会呢孟同志,看你一表人才,清风朗月的,一看就是正直又善良的好同志!”
孟明逸指指梁映雪,朝梁荣林安慰道:“我看你可以放心了,你妹子挺会说瞎话哄人,无理道歉这一套的。”
梁映雪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