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
就因为前阵子,少夫人带着小少爷在井台边念叨了几句、敲了几下石头,那口干了三年、连蚯蚓都不愿钻的枯井,第二天哗啦啦就涌出了清水!
——连老天爷都肯听她说话,这话,说不定真有分量。
空气忽然变稠了,连风都绕着人群走,只留一片无声的等待。
周大低着脑袋,双手搁在膝盖上。
突然,他抬起了头。
他直直望向许初夏,嗓子有点哑:“少夫人……我们不知道土豆是啥,但信你!”
话音落时,他左手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右手却松开了。
许初夏心里咯噔一下。
那一下震得她耳膜紧,胸口闷,后槽牙不自觉咬住了。
是松了口气?
还是又提起了半口气?
她自己都说不准。
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下眼睑,有点痒。
她赶紧补上:“土豆,就是马铃薯!有的地方叫番薯,也有叫山药蛋、洋芋的,你们小时候上山捡过没?掏过没?挖过没?掰开过没?生啃过没?煮过没?烤过没?”
其实土豆早几百年前就溜达进中国了。
后来一路走一路变,模样口味全换过好几轮,才变成后世家家灶台上的熟面孔。
种法改了,吃法变了,连名字都翻着花儿地换。
种子一代代传下来,块茎一茬茬长出来,慢慢适应了水土,也悄悄改了脾气。
可眼下这年头的“土豆”
,到底长啥样、啥滋味,她也没底。
“山药蛋?”
周大一拍大腿。
“哎哟!是那个圆咕隆咚、咬一口面叽叽的玩意儿?不对不对,也有歪瓜裂枣形的,胖瘦不一,有扁的,有长的,有拧着劲儿长的。娟娟那几个皮猴子常蹲山沟里刨,挖回来当零嘴嚼。有时刨出带芽眼的,还拿去埋灶膛灰里煨,煨熟了扒开皮,呼呼吹几下就往嘴里送。”
他顿了顿,挠挠后脑勺。
“不过咱这儿不兴叫这名儿,管它叫‘地元宝’,埋土里,圆滚滚,亮闪闪,跟元宝似的!刨出来抖掉泥,搁手里一掂,沉甸甸的,光溜溜的,晒干了表皮还能反光。”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蹽进厨房。
不多会儿,手里托着三四个黑乎乎、滚圆溜的小东西出来了。
“喏,就这货!剩最后几个,本打算中午炖锅汤垫垫肚子的。昨天刚从西坡崖底下刨的,没洗,怕擦掉那层油亮皮。”
许初夏接过来一掂,沉手。
再一瞧,表皮乌漆嘛黑,个头不大。
圆得憨厚,看着倒像刚从林子里刨出来的松露。
她拎进厨房,“咔嚓”
一刀切开——
瓤子黄澄澄的,干干净净。
她掰一小块塞进嘴里,舌尖一尝。
有点冲,微辣带苦,可那股子粉糯香,藏都藏不住,妥妥就是土豆味儿!
“没错!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