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屁孩那时候,信得死死的。
早春的夜,风不凉,灯不晃。
庙里禅房静得能听见蜡烛噼啪跳火苗。
窗纸被夜风掀动一角,漏进一点青白月光,斜斜铺在蒲团边缘。
南宫冥正对着窗边那点微光呆。
许初夏凑过去,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笑嘻嘻问:“傻乐啥呢?”
他回过神,眼里还带着点暖意,慢悠悠道:“说起来,人跟人的牵绊,有时候真挺玄。我娘当年是跟着哥哥来京城赶考的,江南水乡养大的姑娘,说话软,做事细,肚子里还有墨水。那会儿爹头一个妻子刚走不久,整天闷在书房灌酒,脸色黑得能吓跑麻雀。”
“外头闲话多得很,什么‘南宫家男人克妻’‘娶一个塌一个’‘南宫府门槛高,进门就掉魂’……说得比唱得还难听。”
“娘初来乍到,压根不知道这些糟心事,一听别人挤兑爹,当场就拍桌子站起来了,护得那叫一个利索。”
“结果嘛……大家哄堂大笑,起哄说:‘你这么替他说话,干脆嫁给他得了!’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还有人故意把瓜子壳吐得老远,满堂都是喧闹的回音。”
“然后呢?”
许初夏托着腮,眼珠子都亮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
南宫冥忍不住笑出声:“娘啥人啊?爽快又爱脸蛋,一看爹长得周正,当即点头:‘行啊,这买卖划算!’她还顺手抓了把桌上蜜饯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一点没犹豫。”
——这话,确实像她娘能干出来的事。
“可娘哥一听南宫家这事,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肯答应。他当夜就把娘的衣箱捆扎好,次日天不亮就雇了马车,连早饭都没让娘吃上一口。后来他自己考砸了,气不过,立马收拾包袱带娘回老家。”
“谁料爹二话不说追到江南,被老丈人堵门骂、泼冷水、赶出门好几回,脚底板都磨破了,最后才把人领回来。爹第三回登门那天,鞋底全开了线,裤脚沾着泥,肩头还挂着两片柳叶,站在院门外喊了一声岳父大人,声音都哑了。”
许初夏听完,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才眨眨眼。
“哇……这哪是结亲啊,这是现场直播‘爱上冷面阎王后,他连夜翻山越岭来求饶’!”
她顿了顿,歪着脑袋看他。
“那咱俩,算哪种剧情?”
“剧情?”
南宫冥一愣,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