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若只觉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憋得他眼冒金星。他有些气闷地看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带头大哥,咬牙切齿深呼吸,忍不住在心底生出又双叒叕一次感慨:他真是跟错人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不论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燕国国相跟没跟错人,该他做的事情还是要一丝不苟地完成。
于是姚文若暂且放下科举的筹备工作,一头扎进端午节龙舟大赛的招商工作中去。忙活了几天,终于把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圆满完成。
端午节的前一天,姚文若将此次龙舟大赛筹集到的广告赞助费——共计五十万石粮食上交陛下。殷恕怀龙颜大悦,见姚文若办事如此妥帖,又将后续慰问鳏寡孤独的任务交给姚文若。姚文若已经麻木了。他发现殷天子跟他的主公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一旦信任谁,就会让这个人做事,恨不得把人用到死。
还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殷天子确实很爱惜人才,得知姚文若最近一段时间案牍劳形,特地赏赐两支千年老参给姚文若。姚文若接到庄无为亲自送来的千年老参时都感动哭了。
常言道士为知己者死,他一定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好在殷恕怀虽然喜欢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倒也不是压榨臣子的皇帝。端午当天,不仅没让姚文若自愿加班,还让姚文若伴驾,跟着他们一起去运河畔看龙舟比赛。
赛龙舟的时辰定在午时。还没到时辰,沿河两边已经挤满了人头攒动的百姓,挨着运河的酒楼食肆也是客满为患。尤其是二楼正对着运河的雅间,早就被世家豪族全部包下。
太常和尚方还在视野最佳的位置搭了高台,殷天子便率领文武百官在太常搭建的高台上一起欣赏龙舟比赛。
太尉霍铨刚坐下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登时问道:“怎么不见燕王殿下?”
殷恕怀闻言一笑,跟随陛下一起出现在高台上的姚文若面无表情地说道:“燕王殿下在下面。”
下面?哪个下面?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后知后觉地看向运河上的龙舟:“不会吧?”
堂堂燕王殿下,陛下亲封的异姓王,大殷丞相,竟然跑去下面跟将士们一起赛龙舟去了?
这跟彩衣娱亲有什么分别?
可是在座诸位又有谁值得申屠炀这么做?
霎时间,满朝文武心中明悟,皆看向高坐上首的殷天子。
殷恕怀含笑不语,只是目光专注地看着运河河面。
时值初夏,正午的阳光将河面照得波光粼粼,数百条龙舟停在河面上,只等发令官一声令下,锣鼓喧天,数百只龙舟上的数千个精壮汉子齐齐发力,第一批龙舟便如离弦的箭,飞快划向终点。然而随后出发的九卿龙舟和民间龙舟就有些不对劲了。数十名划手、舵手、鼓手和锣手齐心协力,那叫一个状况百出。
有刚划出起发点就忽然翻了船的,有划着划着突然偏航撞向隔壁龙舟的,还有兵荒马乱躲了撞上来的龙舟,自己却又撞上别人的,以及怎么划都不肯走直线非要整艘船都横过来的……江面上顿时变成了噼里啪啦下饺子的热闹盛况。运河两岸的百姓们高声呐喊,原本还在为自己支持的龙船加油鼓气,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哄堂大笑。
笑声震天,沿河传了很远很远。
殷恕怀和文武百官坐在离终点最近的高台上,远远听着运河两岸传来的欢声笑语,根本看不到起发点的具体情况。只能远远看到一只只比蚂蚁还小的黑点朝着他们的方向慢慢行来。好在藏在人群中的夜枭暗卫早已将前面的盛况及时传递给陛下。殷恕怀听了前方传来的战报,不由得哑然失笑。
霍铨见状,好奇问道:“陛下在笑什么?”
殷恕怀便叫前来通传的小黄门把前方的“激烈战况”
告诉给诸位爱卿。满朝文武听了,也都跟着捧腹大笑。
“这么说,咱们的龙舟队是全军覆没了?”
“还有硕果仅存的楼船军。”
太尉霍铨指着远方越来越近的黑点,大声笑道:“陛下的楼船军征战四海,远渡重洋都不在话下,又岂会栽在这小小的运河之上。”
但也只有这么几支硕果仅存的正规军了。
众卿闻言,不由得伸长脖子看向远方。只可惜楼船军组成的几支龙舟队距离他们还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划过来。
好在今日风和日丽,陛下率领群臣登高望远,赏景抒怀,饮宴喝酒,歌舞升平,倒也欢乐。
群臣把酒言欢,甚至还有文臣名士吟诗作对,过了能有一个多时辰,才渐渐看清划到面前的龙舟。
一马当先的竟然是申屠炀亲自率领的龙舟。只见申屠炀昂扬站在龙船中间,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河水打湿,勾勒出精壮的身躯。他扎着马步,稳稳站在一只大鼓前,挥舞着两根鼓槌重重敲击着鼓面。澎湃鼓声阵阵传来,一举一动间,申屠炀结实的臂膀和健壮的胸膛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英俊的面庞也透露着十足的野性不驯。
殷天子的目光穿过十二旒冕,若有若无地落在燕王殿下的肩膀和胸膛,有些遗憾地看着被大鼓遮挡住的劲腰翘臀,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申屠炀那只龙舟上的划手、舵手和锣手都是当年下江南时共事过的楼船军将士。申屠炀镇守江南时闲来无事,也曾向他们讨教过水战的打法,甚至还跟楼船将军学了凫水。双方相处一年多,也算默契。如今配合无间,竟然以方寸距离超出其他几支楼船军组建的龙舟队,勇夺冠军。
数只龙舟队抵达终点后,被小黄门引着来到高台之上,拜见陛下。
殷恕怀龙颜大悦,当即赏赐冠军千金,御酒十坛;亚军五百金,御酒五坛;季军二百金,御酒两坛。剩下的龙舟队,只要顺利到达终点的,皆赏赐御酒一坛,粽子十斤。至于没到终点的龙舟队,也有粽子和御赐的五毒荷包。主打一个重在参与,都不白来。
天子金口玉言。诏令一出,自然是普天同庆。更让百姓惊喜的是他们看完龙舟比赛,心满意足地回家去时,竟然还有官府的胥吏带着粽子上门来。说是陛下的诏令,凡是家中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发五个粽子——
这可是光禄勋的庖厨亲手包的粽子!是陛下吃过的粽子!往日里只会赏赐高官勋贵的稀罕物!如今陛下竟然发给了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可见陛下爱民如子,尊老恤民。得了粽子的人家感恩戴德,齐声称颂陛下仁德。
仁德的陛下却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他一眼又一眼地看着从龙舟上下来的申屠炀。离得近了,看得就更清楚了。猿背蜂腰,翘臀长腿,充满力量的结实手臂……殷恕怀忍不住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这天晚上,殷天子主动让申屠炀留宿宫中。给人灌了足足两坛雄黄酒后,又命令燕王殿下穿上白日里赛龙舟时穿的那套衣裳,屏退左右之后,把人直接推进汤池中。
殷恕怀也跟着跳了下去,伸出双臂搂住湿漉漉的申屠炀,感受着申屠炀精壮炙热的身体,笑着调侃道:“燕王殿下击鼓的样子很好看。只可惜离得太远了,朕未曾看清。”
“劳烦燕王殿下再给朕表演一次,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