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原本还有些悲壮肃穆气氛的朝堂顿时乱成了一片菜市场。求情讨饶之声络绎不绝。殷恕怀目光平静地看着慌成一团的满朝诸公,始终不发一言。
最后还是御史大夫赵不识看不下去,起身喝住了在朝会上大声咆哮的群臣:“诸位臣公当谨守面圣之仪,不得无礼。”
诸位臣公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坐回原位。
事已至此,再无人敢非议陛下命人围住官员府邸的诏令。
恰在此时,太尉霍铨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脱履解剑上殿,肃容说道:“启禀陛下,微臣奉命严查洛阳城中游侠宵小,今已发现六十余人与叛乱四州有书信往来,微臣已将这些人押入廷尉,还请陛下示下。”
殷恕怀闻言一笑,目光温和地看向眼神闪烁的诸位臣公:“看来朕的担心不无道理。这洛阳城内确实漏成了筛子。”
诸位朝臣面面相觑,只能抱拳说道:“陛下英明。”
英明不英明的,都无所谓。殷恕怀如今手握地支十二部,这天底下的事儿,能瞒住他耳目的倒也不多就是了。
就如这次申屠炀亲率大军至青、徐、兖、冀四州平叛,殷恕怀就把夜枭卫暗中探查绘制的有关四州山川道路、谷沟桥梁,乃至关隘府库的地形图交给了申屠炀。只要申屠炀不是个路痴,就必定能速战速决。
然而让殷恕怀和满朝文武都没有想到的是,申屠炀平定四州的战役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速战速决,却不是凭他一人之力——
当申屠炀率领二十万大军进入兖州之时,地处燕国的幽并二州竟然齐齐出动兵马围剿冀州。冀州叛军拼命抵挡也不敌燕国铁骑,不过三日竟被燕国兵马连下十城,直接打到了冀州和青州的交界处。
与此同时,申屠炀的二十万大军也迅速拿下了兖州,并向徐州进发。
因四州长吏皆在叛乱时被乱贼诛杀,为了避免冀州和兖州的太守之位空悬太久,申屠炀直接以丞相的名义,任命高敬德和章鄢担任两州太守之位,并在冀州和兖州分别留下三万兵马,帮助二人镇守州郡。
至于犯上作乱的两州豪强,申屠炀倒也没有全部诛杀。除了在战乱中死掉的人,剩下的贼首及其家人,全部都被申屠炀押送回洛阳,交由陛下处理。
这些世家豪强到了洛阳还不忘喊冤,口口声声都说自己没有反叛,都是丞相申屠炀,一到兖、冀两州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他们窝藏贼寇,意图铲除异己,杀良冒功!
事实当真如此吗?
喊冤的世家豪强和听他们喊冤的满朝文武其实都知道,青、徐、兖、冀四州掀起的叛乱就是这些豪强世家撺掇的。就算他们不是名义上的贼首,也必定在暗中支持叛军。他们只是没有想到,申屠炀竟然如此霸道,根本不听他们狡辩,一到兖州就以勾连叛军、窝藏贼寇为由,将他们所有人全部拿下。然后把各州郡从太守到郡守再到刺史全部换成了自己人。还把各州郡的府库和当地世家豪强的私库——甚至连他们的部曲都扣押下来,全部据为己有。
这哪是平叛啊?这分明是来抄家来了!
被申屠炀一路迁徙回洛阳的世家豪族们怨声载道,恨不得把申屠炀打成贼寇。
然而申屠炀坐拥数十万大军,如今还处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的buff当中,就算被抢了家财的世家豪强们心有不甘,已经被燕国铁骑和申屠炀本人打得肝胆俱裂的世家豪强们也不敢再起兵戈(他们也没这个能耐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天子,试图让生性宽厚仁弱的天子为他们讨个公道。
殷恕怀有这份闲心吗?当然没有!
他只是下诏将这些世家豪族全部迁徙到河内、南阳等郡,还以朝廷的名义赏赐了银钱稻谷,确保这些世家豪强不会因为缺粮少食饿死。
这些世家豪强被申屠炀这个土匪强行从经略数百年的大本营迁走,损失的又何止是钱粮稻谷?退一万步讲,只要朝廷能下恩旨,准许他们返回原籍,他们又何愁不能恢复元气?
只可惜殷恕怀不傻,那个名为平叛、实为抄家的鸠占鹊巢版丞相更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他们只能含泪迁往朝廷为他们安排的河内等郡,接受殷天子赏赐给他们的不足他们本来家产百分之一的豪宅田亩,还得对这个狗皇帝感恩戴德!
朝廷优待兖、冀两州豪强世家的消息在有心人的宣扬下迅速传开,原本还在激烈反抗的青州和徐州豪强也纷纷缴械投降——不是他们不想继续打下去,实在是申屠炀和他的燕国铁骑战斗力太变态了。
直到此时,被打得满脸血的世家豪族们似乎才想起来,申屠炀率领的可是以一国之力打得南北匈奴望风而逃的百战之师!中原腹地这么些年久未征战的豪强部曲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只是打不过归打不过,仍旧高居庙堂的世家官宦们也绝对不能容忍申屠炀打着奉旨平叛的旗号,就这么水灵灵地变成了奉旨抄家、奉旨扩地盘的骚操作。
眼见青、徐、兖、冀四州在短短数日内,已经被申屠炀和燕国铁骑彻底镇压下来,远在洛阳的文武百官和被强行迁徙到河内等地的豪强富户们彻底坐不住了。纷纷在陛下面前弹劾申屠炀——
“未有朝廷诏令,擅自调动诸侯国兵马吞并青、徐、兖、冀四州,此举等同篡逆,陛下绝对不能姑息这样的行为!”
“燕国乃是我殷朝分封的诸侯国,燕国公申屠炀以诸侯国吞并朝廷州郡,实为谋逆犯上,罪当诛族除国!”
“申屠炀有不臣之心,此事路人皆知。还望陛下明察!”
殷恕怀面上不置可否,等申屠炀班师回朝第一件事,就是问他:“朕的钱呢?”
第42章凯旋
申屠炀身上的甲胄都还没脱,闻言笑嘻嘻地凑到天子面前:“微臣在数月之内连下四州,亲自出马为陛下平定叛乱。如此劳苦功高,陛下是否该奖赏一二?”
申屠炀说话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陛下殷红的唇瓣,醉翁之意再明显不过。
“依丞相之见,朕该如何奖赏你?”
殷恕怀似笑非笑道:“你确实平叛有功,却也同时掏空了四州钱粮府库,更是将四州官吏全部收入囊中。朝廷百官都说,你是以诸侯列国吞并朝廷郡县,意在谋反。”
“真是冤枉死我了。”
申屠炀一脸无辜,甚至还带了点惺惺作态的委屈:“殊不知微臣一举一动,都是受陛下指使。”
申屠炀用了“指使”
二字,意在点名殷恕怀在他平叛之时,叫人暗中送来青、徐、兖、冀四州的舆图。那上面琳琅满目,可标注了不少东西。这些舆图若是被各大世家看到了,可不得了!
殷恕怀轻哼一声:“燕国公有恃无恐,想要威胁朕?”
“微臣不敢。”
申屠炀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挨挨蹭蹭地凑到陛下跟前:“微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那朕封燕国公为大司马大将军可好?”
殷恕怀笑吟吟问道。
申屠炀闻言一怔,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心头登时升起一阵激动:“陛下当真要封我为大司马大将军?”
申屠炀激动之下,甚至连自称都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