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登时激动了。齐刷刷挤到陛下面前:“还请陛下将推广水转大纺车的重任交给微臣,微臣必定呕心沥血,不负陛下众望。”
“微臣家中世代纺织,还请陛下将此重任交给臣——”
“微臣自告奋勇——”
“微臣可否向朝廷订购一百台水转大纺车?”
殷恕怀此番带人前来尚方,就是想要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今见满朝文武全都毛遂自荐,殷恕怀不由得朗笑出声:“你们尚方可是立了大功劳。”
“传旨,我要重赏尚方……”
殷恕怀沉吟片刻,道:“所有参与研发者连升两级,赏百金。”
尚方令闻言大喜,立刻跪拜谢恩。
“这是你们应得的。”
殷恕怀奖赏完尚方,目光再次看向群臣:“诸位爱卿不必着急,今日叫诸位爱卿过来,便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该如何将这水转大纺车推广下去。”
说话间,尚方令墨余已经捧着绘有水力大纺车图纸的绢布恭恭敬敬地上前,殷恕怀接过图纸看了看,旋即交给站在一旁的申屠炀:“诸位皆是我殷朝重臣,想必尔等入朝为官的时候,心中也都存着安邦定国,为百姓谋福祉的想法。去岁丞相在关中、洛阳遍开煤场和织坊,安置了数十万流民,让许多因为灾情活不下去的百姓能有立足之地,而不必卖与世家巨户为奴。我听说民间有很多百姓感念丞相的恩德,自动自发为他立长生牌位……”
听到殷恕怀的话,有些朝臣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在。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适才在大朝会上抨击丞相德不配位,不应追谥为魏文侯的世家官宦。
殷恕怀对这些人的表情视若罔闻,仍旧慢条斯理地安排道:“经过这大半年的耕耘和积攒,我相信关中、河南等地应该有不少百姓家有余财,我准备让朝廷大规模制造水转大纺车和家用的脚踏纺车,以及尚方新改良的织机,或卖、或贷给百姓,让他们在耕种之余,都能纺绩织布,让我殷朝百姓家家户户有余钱,人人都有衣裳穿。”
要知道,在生产力相对底下的殷朝,布匹丝绸都是可以直接当钱使的。
这也是为什么殷恕怀在穿越之后,一直致力于改良农具和纺车织机。因为他知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朴素道理。
倘若一个朝代,大部分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衣服都穿不上,每到灾荒年间更是“人相食”
,那这样的朝代不被推翻就有鬼了。
殷恕怀并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天生帝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高考时候超常发挥考进某所全国知名的重点大学,大概就是他这辈子的人生最高光了。他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毕业后能找个年薪百万的工作,最好还是钱多事少离家近,工作几年再买套房子安身立命,有条件再养只猫养条狗。
天知道他会因为玩游戏猝死又没死透,还穿成了封建王朝的傀儡皇帝。
可他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生存模式难度太大就两眼一闭直接等死。有条件的话还是得蹦跶蹦跶做点什么。之前他跟丞相霍琰合作的就很愉快。只可惜这老头说死就死,没了得力搭档的殷恕怀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经过梁恭谋反之事后,殷恕怀已经深刻领教了世家官宦满嘴仁义道德,让他办事就掉链子,动不动还要掀桌子的尿性。
如果有得选的话,殷恕怀是真的不想跟这些世家官宦打交道,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殷朝幅员辽阔,地大物博,他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做完全天下的事。就算他有招贤纳士之心,以殷朝现在的察举制度,招来的也都是世家中人,估计还未必有朝堂上这些官员顶用。
毕竟能高居庙堂的官员,就算尸位素餐,那也是裹在锦绣权力堆里的诈尸。他们未必能帮你干成什么事,可要是存心使坏,却能让你一件事情都干不成。
——丞相的死,就是最深刻的教训。
所以这一次,殷恕怀不打算绕开这些世家豪强了。他准备把水转大纺车的图纸分发下去,以加盟的方式,让世家豪强拿了图纸在各地开设作坊。或自己纺纱织布,或制作水转大纺车卖给百姓。所获利润的一成上交朝廷。
如此一来,只要世家肯站在朝廷这边,就能分一杯羹,百姓们也能沾一分利。
除此之外,朝廷当然也要大规模制作这水转大纺车。这件事殷恕怀准备交给申屠炀处理。毕竟申屠炀是新任丞相嘛!由丞相负责此事,那叫责无旁贷。
原本还因为陛下肯将水转大纺车的图纸交给他们,而暗自窃喜的世家官宦的脸色全都变了。他们一脸紧张地看着申屠炀,生怕申屠炀会为了朝廷的利益,劝谏陛下将水转大纺车收归国有——昔日霍琰老贼就是这么干的。煤场和织坊那么赚钱,霍琰老贼却偏要吃独食。这也是各大世家和各地豪强视霍琰为仇寇的重要原因。
任何时候,断人财路都如杀人父母,乃是生死大仇。甚至比霍琰诬陷世家谋逆更为可恨。
岂料申屠炀接过图纸,只是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我能把这份图纸送回燕国吗?”
“当然。”
殷恕怀同样意味深长地看着申屠炀:“燕国也是我殷朝疆域,燕地百姓也是我殷朝的百姓。只要是朕的子民,便能享朕的福泽。”
申屠炀眉峰一挑,干脆将那图纸揣进怀中:“微臣领命。”
满朝文武见状,表现得更为急切了。
殷恕怀摆摆手,只叫众人先跟丞相签好契约,再去尚方领图纸就是。
申屠炀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向满朝文武:“诸位,请吧。”
被申屠炀气势所迫的文臣武将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而后眼巴巴地看着殷天子。
殷恕怀视若无睹。群臣只能硬着头皮跟申屠炀这个杀星谈判。最后的结果当然也不出殷恕怀所料——申屠炀并非谈判老手,他只认准了一点,就是他兵强马壮,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申屠炀不肯吃亏,想要赚钱的世家勋贵们便只能后退一步。
等到众人商议停妥离开尚方,已经是晌午时分。殷恕怀又留诸位臣公在宫中吃过午饭,方才叫众人离开。
申屠炀尾随殷恕怀回到崇德殿,洋洋得意地邀功:“陛下,微臣今日表现可好?”
殷恕怀点点头:“很好。”
申屠炀又问:“陛下可满意?”
殷恕怀道:“甚为满意。”
申屠炀得寸进尺:“那陛下可要奖赏微臣?”
殷恕怀眸中露出些许笑意:“朕不是封你为丞相了吗?”
“那算什么奖赏。”
申屠炀摇摇头,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是微臣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