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铨能力平庸,无谋少断,唯一的优点就是忠心耿耿,陛下可以把他留在身边,他会听陛下话的。我会让我的大女婿秦尚掌控南军,二女婿姜充国为执金吾,专管洛阳治安,让董绾为步兵校尉(掌控北军林苑门屯兵)、蒋旸为屯骑校尉(掌训练骑兵作战)、孙越为射声校尉……”
霍琰十分干脆的把南北二军所有统帅都安插上自己人。与此同时,还将铁官以及铁官管辖下的煤场重新归于少府,将织坊归于尚方,再加上去岁招募的数十万流民早已被霍琰打散了安置到各处皇庄为佃户,他们种出来的粮食亦全部归于皇帝……如此能确保皇帝收回一部分财政大权。
最后,霍琰又举荐赵不识担任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
“赵不识?”
殷恕怀有些茫然地想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霍琰朗笑出声,表示皇帝没听过赵不识的名字很正常。因为这个人秉性忠直耿介,看不惯霍琰跋扈僭越、独揽朝纲,曾多次面议太尉之过,然后就被霍琰打发到鲁国当国相去了。但其海内人望和资历功绩,绝对够资格担任御史大夫。
不过这样的人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他行事只会遵循自己的“道”
,他是一个良臣,却未必是陛下的忠臣。
“我推荐赵不识担任御史大夫,是因为此人出身勋贵。他的背后,自然也有很多勋贵,乃至诸侯支持他。”
这样一来,就能把三公的权力彻底分散开,确保初来乍到的申屠炀不会一家独大。
“三公各有各的势力,各有各的依仗,他们想要成事,就必须仰仗陛下的信任。如此一来,就是大家都要拉拢陛下,而不是陛下被三公左右……”
霍琰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猛咳,甚至还呕出一口血来。
殷恕怀大惊失色:“丞相!来人,快宣太医令——”
自丞相回到洛阳,殷恕怀便把宫中医术好的医官全部送到丞相府上,为他诊治。
“我没事。”
霍琰擦了擦嘴角的血,气喘吁吁道:“陛下别一惊一乍的。如今万事俱备,就等着卜官择出吉日良辰,为陛下加冠。”
话音未落,医官已在庄无为的催促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为霍琰悉心诊脉后,也只是一味摇头。
“你别光摇头呀!”
殷恕怀催促道:“好歹给开一副药,能让丞相缓解痛苦也好。”
霍琰一脸淡定地摆摆手:“不用白费力气了。我的身体什么样,我自己知道。暂且还死不了。”
殷恕怀看着将生死置于度外的霍琰,只觉得鼻子一阵泛酸。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权倾朝野的独夫已经是油尽灯枯了。大家只等着这只垂危的病虎什么时候咽气,便如秃鹫鬣狗一哄而上。
然而霍琰又岂能遂了他们的意!
奄奄一息的病虎喘息着,剧烈起伏的胸腔犹如破碎的风箱,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哨音,半晌才平复下来。
好在霍琰不需要等太久了。
建元二年十月乙亥,是卜官挑选出来的良辰吉日。由丞相霍琰担任正宾,亲自为陛下主持冠礼大典。
此时距离霍琰回到洛阳,才过去了三天。
被霍琰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搞得莫名其妙的申屠炀等人都有些傻眼。一群或出身奴隶、或出身寒门,或出身边陲的大老粗尚且不明白霍琰如此操作的意义,好在有投诚申屠炀的世家子弟及时为主公解惑,也让申屠炀一党明白了霍琰到底要做什么——
这老不死的想要掀棋盘!
做梦都想让大哥成为殷朝下一位权臣的燕国群贤登时气急败坏,一个个叫嚣着要即刻冲进丞相府,杀了霍琰老贼。
唯有申屠炀不以为然。
大将军十分自信,不管霍琰的操作如何眼花缭乱,只要自己手握兵权,就能稳住这盘棋。
“他以为他把自己的儿子女婿和心腹大将全部安插到南北两军做校尉,就能打胜仗?”
殊不知打仗跟官职高低可没有半文钱的关系。这群乌合之众就算全部加起来,都入不了申屠炀的眼。
一旦双方真起了冲突,申屠炀自信自己带着五千精兵就能灭了这号称精锐的南北二十万大军。更不要说申屠炀在汜水关还留有十万大军,在洛阳城外更是坐拥二十万诸侯联军(其余八十万都被申屠炀遣散了。)
比起霍琰在朝堂上的一系列操作,比起那个除了霍家血脉一无是处的太尉霍铨,和被士人吹嘘得海内人望无人可及的御史大夫赵不识,申屠炀反而更加警惕那群乍看上去好似没有什么威胁的年轻郎官——这大概是因为霍琰的审美实在不错。他举荐的郎官暂且不说学识如何,个顶个都是气度绝佳的世家公子。这帮人天天围着皇帝转,就跟开屏求偶、哗众取宠的公孔雀似的,让申屠炀顿时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
尤其是那个不好好呆在乡下守孝,天天穿着孝服在皇帝面前招摇过市的霍泓。
“……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恨不得刮一阵风就能吹倒!也不知道陛下看中他什么了,竟然连续两天招他入宫问策。他能懂个啥呀!”
申屠炀盘膝坐在崇德殿外,愤愤不平地咬碎了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嘴里呸呸两声,又酸又怒地说道:“陛下竟然还不让我进去!”
“大哥你可以闯进去啊!”
戍守在崇德殿外的高敬德刷地抽出腰间佩剑,伙同同样戍守在殿外的一帮弟兄们撺掇道:“我们兄弟甘为大哥先锋,率先闯进崇德殿,杀了小白脸,夺回殷天子。”
同样守在殿外的庄无为带着一众宦官们站在殿门前,一脸紧张地看过来。
申屠炀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架秧子不怕台高的自家兄弟:“你以为我没想过硬闯?可是小皇帝说了,我要是敢不经允许私自闯进崇德殿……他晚上就不让我睡龙床!”
虽然申屠炀爬到龙床上也什么都不能干,但他总还能趁着殷恕怀睡着以后,偷偷摸摸地把人搂在怀里解解馋。如果殷恕怀真是铁了心的不想让他上龙床,真打起来了也是两败俱伤。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教他的武艺。你说他一个皇帝,剑法那么厉害干嘛!”
申屠炀阴郁地吐槽。
一众兄弟们面面相觑,有人悄悄说道:“看来大哥也是个耙耳朵。”
“都怪那小白脸,找时间套上麻袋揍他一顿!”
崇德殿内,君臣二人听着外面明目张胆的密谋声,不由得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