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今天吃饭了吗?
她摇了摇头,直至此刻,那个念头才迟钝地浮上心头——她竟是一整日未曾进食了,早晨被那杯营养液——那种冰凉的、甜腻得令人反胃的液体——草草打了去,随后便是考试,接着是奔波。
此刻,她的胃部正出一阵痉挛般的空虚绞痛,伴随着低血糖带来的眩晕,仿佛身体内部被挖去了一块。
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去吃点东西。
亚瑟关掉光幕,站起来。
你需要补充能量。
她想说不用,但她没说,她的眼前黑,跟着他走出图书馆。
他们去了学院附近的餐厅。
学生常去的那家平价的,食堂现在已经关门。
店面不大,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亚瑟点了两份套餐烤鸡腿配土豆泥,蔬菜沙拉,然后他坐在她对面,一起等着。
你不用陪我,她说。你应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想陪你。
亚瑟看着她。
艾莉希亚,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
她看着他,亚瑟的眼神太真诚了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善意。
某一时刻,艾莉希亚几乎要相信了,相信她真的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着。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她是家族里的独生女,她肩负着家族的未来,她不能软弱,不能依赖别人,不能把重担分给一个十八岁的男生。
食物来了,烤鸡腿还冒着热气,土豆泥上撒着黑胡椒和香草碎。
她吃,机械地吃,一口,一口,味同嚼蜡。
亚瑟没有催她说话,只是偶尔提醒她多吃一点,或者把水杯推到她面前。
吃完饭他们走出餐厅。
他们走出餐厅。
夜幕已然降临,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投射出一圈圈柔和而朦胧的光晕。
悬浮车在头顶的夜空中穿梭,留下一道道光轨。
远处的摩天大楼上闪烁着广告全息投影,巨大的图像在夜空中旋转。
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
我想送你。
亚瑟打断她。
艾莉希亚,让我做点什么,好吗?
她看着他。亚瑟的表情是那样认真,眉头微微蹙着。那神情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让她不敢直视。
好。她说。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春天的夜晚还有些凉,温度大概十二三度。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风吹过来,她抱紧手臂。
亚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你会冷的。艾莉希亚叹了口气,把外套扒拉下来。
我不冷。我从小体温就比一般人高。
艾莉希亚没有再推辞。
外套披在肩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重量,袖子垂下来,长到盖住了她的手指。
她把手臂伸进去,袖口的布料擦过她的手腕,还是温的。
他刚脱下来,体温还在里面。
她闻到洗衣液的味道,她那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但现在当她每次闻到类似的味道不是普通的柠檬或者柑橘的味道,一种很难调出来的香味,果味不是很浓,混着别的什么的味道时,她只会想起亚瑟)。
她把下巴埋进领口,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偷东西——偷这十五分钟的路程,偷这件不属于她的外套,偷一点原本不该要的安全感。
她希望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走到城市边缘,走到更远的地方。
那天之后,亚瑟这个名字在她生活里的重量变了。
她说不清什么时候变的,怎么变的,她只是现自己开始注意他注意他什么时候进图书馆。
十二层的电梯门打开时她会抬头,如果是他,她的心跳会快一拍。
如果不是,她会低下头,继续看文献,但那一页她要重新读三遍才能看进去。
她开始记住他的时间表周二下午三点他有宪政理论课,四点半会来图书馆;周四上午他有自己的事情,不会来,下午有练习课;如果没有事的话,他通常十点到,会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
她现这些的时候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