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昨晚完全没睡好,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眼睛却格外的亮。
“林然,我后悔了行不行?”
她一上车,就抓着我的胳膊抖,“我刚才在楼下照镜子,觉得自己长得特别不讨喜,你妈万一喜欢那种圆脸喜庆的怎么办?”
我笑着把她揽进怀里,帮她把围巾重新裹好“放心,我妈喜欢长得好看的,你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到了高铁站,候车厅里满是泡面的味道和嘈杂的人声。
苏晓紧紧抓着我的袖子,一刻也不敢松开,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在这场名为“见家长”
的冒险中走丢。
“车来了。”
我拉起行李箱。
“林然,”
她在踏进车厢的前一刻,突然停下来,认真地看着我,“这可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撒这么大的谎跟人走。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在高铁上跳下去。”
我没说话,只是扣紧了她的手指。
那两个小时的高铁旅程,苏晓一直处于一种“应激状态”
。她不停地问我
“你家吃什么?”
,“你妈爱喝什么茶?”
,“你爸抽烟吗?”
直到列车进入了我的家乡境内,窗外出现了那些熟悉的红色屋顶。
我看着窗玻璃上倒映着的,她那张充满焦虑却又写满期待的小脸。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怂恿,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别紧张,”
我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到站了。”
窗外,白雪皑皑,家乡的站台就在前方。一场关于青春、谎言与初心的博弈,终于要进入真正的主战场。
高铁广播里响起“列车即将到达xx站,请乘客们拿好行李准备下车”
的提示音时,苏晓一下子从我肩上坐直了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揪住我大衣袖子,眼睛盯着窗外飞快倒退的站台。
高铁缓缓滑入xx站的站台,这儿不比一线城市的高铁站那般宏伟,带着一种小城特有的陈旧与亲切。
苏晓从座位上站起来时,脚尖不小心踢到了行李箱,出一声闷响。她像是被惊着的鹿,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掌心的汗意隔着毛衣透过来。
“林然,我……我现在的型乱吗?口红是不是刚才喝水喝没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翻出小镜子,手抖得拿不稳。
我顺手接过她的镜子,塞回包里,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别折腾了,现在的你就像个剥了壳的鸡蛋,白白嫩嫩的,我妈看了一眼准得夸我眼光好。”
下车时,一股凌冽却干净的北方冷空气猛地灌进领口,苏晓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
我们随着春运的人流往出站口挪,越接近出口,她的脚步就越沉。
“看,那是我爸。”
我一眼就瞄到了人群里的老林。
他穿着件穿了好几年的深蓝色羽绒服,这种老旧的款式在年轻人看来可能有点土气,但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扎实。
老林长得不算高,身材有些微胖,站在出站口的围栏外,正踮着脚尖往里瞅。
最显眼的是他手里举着个硬纸壳,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歪歪斜斜的四个大字欢迎苏晓。“噗……”
苏晓在看到那个纸牌的一瞬间,原本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垮,没忍住笑出了声,“叔叔也太……太实在了吧。”
“他这人就这样,仪式感强得莫名其妙。”
我无奈地招招手。
老林看到我们,眼睛亮得跟路灯似的,大步流星走过来。
他没先理我,而是直接停在苏晓面前,嘿嘿直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长辈特有的、又惊喜又局促的热诚。
“哎呀,这就是苏晓吧?一路上辛苦了,辛苦了!我们这冷吧?比你们那边冷多了。”
老林说着就要去接苏晓手里的包。
“叔叔好!我不辛苦,谢谢叔叔来接。”
苏晓赶紧微微鞠躬,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老林抢过行李箱,大手一挥“走,车在停车场。林然,你这小子磨蹭什么呢?赶紧拎着剩下的包!”
停车场里,老林那辆洗得锃亮的黑色大众捷达静静停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