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阴云彻底笼罩了郇阳。东线,沮水北岸,魏申麾下的精锐步兵,在密集箭矢的掩护下,乘着无数木筏皮囊,如同嗜血的蚁群,开始强渡冰冷的河水。郇阳守军依托预先加固的营垒和烽燧,以改良后的弩机进行着精准而致命的狙击,河面不断绽放出血色的浪花,但魏军凭借兵力优势,依旧顽强地向北岸一点点推进。
西线,野狐岭外,黑豚率领的两营精锐与乌顿的八千骑兵轰然相撞。郇阳军占据地利,以密集的弩箭和长枪阵型苦苦支撑,且战且退,试图将乌顿主力引入预设的伏击区域,同时掩护秃部残兵南撤。战斗异常惨烈,骑兵的冲击力在开阔地带展现得淋漓尽致,郇阳军士卒不断倒下,防线摇摇欲坠。
而最让人揪心的,是南方。晋阳派出的两万赵军,已陈兵于郇阳以南四十里处,按兵不动,其意图不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与之近在咫尺的城西赵亢大营。这三千人的动向,将直接决定郇阳能否集中力量应对东西两线的强敌。
郇阳城头,秦楚玄甲凝立,亲自督战。他的目光扫过东面沮水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又望向西面野狐岭空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最后定格在南面那片沉默的赵军营地。压力如山,但他的神情却异常平静,唯有紧握剑柄的手指,透露出内心的紧绷。
“主,魏军已有数百人成功登岸,正在冲击我前沿壁垒!”
东线传令兵嘶声汇报。
“告诉东线守将,不惜一切代价,将登岸之敌赶下河去!预备队前支援!”
秦楚声音冷冽。
“主,黑豚将军回报,乌顿骑兵攻势太猛,第二营伤亡过半,请求支援!”
西线信使浑身是血。
秦楚眼角微微抽搐,沉声道:“回复黑豚,援军已在路,令他再坚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若事不可为,准其向野狐岭主寨撤退!”
命令一道道出,冷静而果决。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造成全线崩溃。
就在这时,南方尘头大起!晋阳赵军,终于动了!然而,他们前进的方向,并非郇阳城,而是稍稍偏东,直插沮水南岸,魏军大营的侧翼!
与此同时,城西赵亢大营营门洞开,三千甲士倾巢而出,但他们的兵锋,同样指向了沮水南岸的魏军!
赵亢终究做出了他的选择。在太子私心与边镇存亡之间,在晋阳乱命与麾下将士前程之间,他选择了后者。秦楚那封剖析利害的信,以及郇阳军民同仇敌忾、誓死守土的气概,最终打动了他。他不能坐视魏国铁蹄蹂躏赵土,更不能让自己和麾下儿郎,成为权力倾轧的牺牲品。
“赵将军有令!目标,魏军侧翼!前进!”
赵亢一马当先,声音如同金石,响彻全军。
这一幕,不仅让郇阳城头爆出震天的欢呼,更让沮水南岸的魏申目瞪口呆!
“赵军……赵军为何攻我?!”
魏申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看似稳固的联盟,竟在关键时刻从背后捅来一刀!尽管晋阳赵军与赵亢部加起来不过两万三千人,并非魏军主力对手,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使其不得不分兵抵御,对沮水的攻势瞬间受挫。
东线压力骤减!
秦楚看着南方战场骤然升起的战火,看着赵军旗帜与魏军旗帜绞杀在一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赌赢了!赵亢的临阵倒戈,不仅化解了郇阳腹背受敌的危局,更将魏申拖入了两面作战的泥潭。
“传令东线!反击!趁魏军混乱,给我把登岸的敌人全部吃掉!”
秦楚抓住战机,立刻下令。
蓄势已久的郇阳预备队如同猛虎出闸,从侧翼狠狠撞入正在与岸防部队缠斗的登岸魏军之中。本就因后方生变而军心浮动的魏军,瞬间崩溃,被斩杀、驱赶入河者不计其数。
东线危局,暂解。
然而,西线的噩耗紧接着传来。
“报!黑豚将军……黑豚将军所部被乌顿骑兵分割包围!伤亡惨重!秃部……秃部已全军覆没!”
秦楚心头一沉。黑豚还是没能及时脱身。
“预备队到哪里了?”
“已抵达野狐岭东麓,但乌顿骑兵度太快,恐怕……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西北方向,突然响起了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地平线,涌现出无数骑兵,旌旗招展,当先一杆大纛,正是挛鞮部的狼头标志!
阿勒坦来了!
他在接到郇阳求援后,毫不犹豫地点起本部所有能战的骑兵,日夜兼程,终于在最后关头赶到!
“秦兄!阿勒坦来也!”
阿勒坦一马当先,挥舞着弯刀,率领着如潮水般的草原骑兵,狠狠地撞向了乌顿大军的侧后!
正准备给予黑豚最后一击的乌顿,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打懵了。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绝处逢生的黑豚见状,鼓起最后勇气,率领残部向外突围。
内外夹击之下,乌顿军大败,丢下无数尸体和辎重,狼狈不堪地向西逃窜。西线战局,瞬间逆转!
一日之间,东西两线,强敌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