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儿子在门口催。
王老根没动,只是看着那扇门。
门框上,还有他当年娶媳妇时贴的喜联,虽然早就褪了色,可还能看出几个字——百年好合。
他婆娘王陈氏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当家的,走吧。”
王老根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深深看了好几眼。
然后,再没有回头。
周老蔫家的栓子,抱着自家那只瘦得皮包骨的老狗不肯撒手。
“爹,大黄也带走!”
周老蔫急得直跺脚:“带什么带!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还带狗?”
栓子不撒手,眼泪汪汪的。
周婶子叹了口气,从儿子怀里接过狗,对周老蔫道:“带上吧。它跟了咱家七八年了,不能扔下等死。”
如今家里还养了狗的,怕是除了三里槐村,就再也没人了。
这年景,人都养不活,更别说养畜生了。
就是那些跑进村偷吃粮食的老鼠,都被剥洗了吃干净了。
周老蔫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加快了脚步。
郑老七走得最干脆。
他家就剩他和婆娘两口子,东西早就收拾好了。
临走时,他站在院里,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里正最后离开。
他拄着拐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这个住了七十多年的村子。
霍母走过来,轻声道:“里正,走吧。”
谢里正点点头,慢慢转身。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谢庭义扶着他。
“爷爷?”
谢里正的模样落在村口的那棵大槐树上。
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风一吹,沙沙作响。
像在挽留,又像在告别。
黄氏叹了一口气,“老头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