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脖子上都插着一根草标,那是“待售”
的标记。
一个牙人站在前面,扯着嗓子吆喝:
“来来来,都来看看!这几个丫头水灵灵的,买回去当丫鬟养着,过两年还能收房!便宜!只要一两八!”
“这个小子十二了,身体壮实,能干重活!二两!二两就带走!”
“还有这个!这个会识字的!从前是读书人家的闺女,知书达理!三两!三两您带回家!”
人群里有人在议价,有人在挑拣,有人掰开人的嘴巴看牙口,像看牲口。
那些被看的人,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默默流泪,有的已经麻木了,眼神空空的,什么都不看。
程宴看见一个老人在卖孙女。
那孩子七八岁,瘦得像根柴火棍,老人拉着他的手,对牙人说:“行行好,多给点吧,他才七岁……”
牙人不耐烦地摆手:“七岁怎么了?七岁能吃不能干,谁要?三百文,爱卖不卖!”
老人还要再求,孩子忽然开口:“爷爷,卖吧。”
“卖了钱,你给弟弟买吃的。”
老人抱着孙损,哭得浑身抖。
程宴转身,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不敢再看。
铁匠铺在镇东头,铺子不大,炉火正旺。
周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铁匠,手艺好,人厚道,青云镇附近的村民打农具都找他。
“程兄弟来了!”
周师傅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活儿,“东西都打好了,你来瞧瞧。”
程宴点点头,跟着他往后院走。
后院堆着十几套工具——镐头、钻头、绞盘零件、竹筒接口,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
程宴一件件检查,镐头淬火均匀,钻头锋利,绞盘的齿轮咬合紧密。
“好手艺。”
他夸了一句。
周师傅咧嘴笑:“那是!我干这行三十年了,这点活还能干砸了?”
程宴付了钱,把工具装进带来的麻袋里。
周师傅帮着他装,一边装一边叹气:
“程兄弟,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程宴没说话。
周师傅自顾自说下去:“我这铺子,往年这时候活儿多得干不完。”
“今年打井工具的订单多,可都是你们村的,外村几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