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氏更直接:“娘,要我说,赶紧让沅娘家把人接走。”
“这万一在咱家有个三长两短,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林氏何尝不想?
可沅娘那性子,会来接吗?
刚才孙大夫诊完脉,开方子的时候,俞氏和毛氏就站在堂屋门口,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眼神往这边瞟。
等林氏陪着孙老大夫出来,说了一堆客套话,又把诊金递过去。
毛氏眼尖,一下就看见那是一小块碎银子,少说也得二钱!
孙老大夫走了,林氏心疼得直抽抽,攥着那空了的钱袋子进了里屋,半天没出来。
俞氏和毛氏对了个眼神,一前一后钻进灶房,门帘一放,话匣子开了。
“二钱!”
毛氏竖起两根手指,压着嗓子,眼睛瞪得溜圆,“就诊个脉,开个方子,二钱银子!咱家成武在镇上扛一个月麻包才挣多少?”
俞氏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冷哼:“那可不是。”
“人家回春堂的老先生,出诊费就是这个价,你以为呢?”
顿了顿,酸溜溜道,“孙老大夫轻易不出诊,也就是看在咱爹的面子上,换个人,二钱还请不来呢。”
“谁稀罕他看!”
毛氏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
“要我说,村里王跛子也能看个头疼脑热,抓两副草药,几十文就打的事,非得请镇上名医!”
“那能一样吗?”
俞氏瞥她一眼。
“人是咱家接来的,病在咱家的,真要有个好歹,传出去说是咱家照顾不周,你担得起?”
毛氏噎住,半晌,又嘀咕:“那也不能让咱家出这个钱啊……”
“人是沅娘的娘,该沅娘出。”
正焦头烂额,院外传来脚步声,沅娘来了。
林氏心里一喜,面上却作出忧心忡忡的模样:“沅娘,你可算来了!你娘她……”
沅娘没看她,径直进了厢房。
柳氏躺在床上,比几日前又瘦了一圈。
脸颊凹下去,眼窝青黑,嘴唇烧得起了皮。
听见动静,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是沅娘,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沅娘……”
声音哑得像砂纸。
沅娘站在床边,看着她。
站在柳氏床前,沅娘现,自己心里竟没多少心思,一点起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