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村口大河时,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那条原本在这个季节也该有半河水的大河,如今几乎见底了。
河床大片裸露出来,龟裂的土地张着干渴的嘴,仅存的几处水洼浑浊不堪,勉强算是个沼泽。
有水的地方,密密麻麻挤着些濒死的鱼,嘴巴一张一合,艰难地呼吸着最后一点湿润。
“这才十月……”
程宴眉头紧锁,“往年这时候,该是汛期刚过,河水正丰。”
沅娘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河床,心头沉甸甸的。
前世这场大旱,她其实是有些感觉的。
只是她被困在李家的深宅后院。
李家富贵,纸醉金迷,每日都是白米饭,连喝鸡汤剩下的鸡肉都是倒掉不要的。
所以感觉并不是很真切。
如今亲眼看着这征兆,她才真切意识到,灾年真的要来了,而且似乎比前世还要早。
前世她死的时候,看见村里的人聚在村口,他们还有心思议论别人,可见当时的灾情并不严重。
沅娘只是不知道,究竟是灾年提前了,还是她重生,让年景生了什么变化。
不管是因为什么,结果都是沉重的。
“走吧。”
她轻声说,“早些去,早些回。”
路上所见,更让人心惊。
田里的稻子本该是饱满低垂的,此刻却稀稀拉拉,稻穗干瘪。
有些田已经龟裂出巴掌宽的裂缝,像大地痛苦的皱纹。
路旁的树木叶子枯黄卷曲,明明是深秋,却有了寒冬的萧瑟。
几个早起的农人蹲在田埂上,愁眉不展地抽着旱烟。
看见他们经过,有人搭话:“沅娘,你们这是去镇上?”
“是,叔。”
沅娘应声。
“去镇上好啊……听说镇上粮铺的米价已经涨了。”
老农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干燥的空气里很快散开,“咱们村还算好,靠河近。”
“西边那几个村子,井都快见底了。”
另一个农人叹道:“这天,再不下雨,明年开春可怎么活……”
程宴默默听着,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肩上的褡裢。
那里面装着一些铜钱,原本是打算买些婚宴用的零碎,现在看来,或许该重新打算。
越靠近镇上,灾情的痕迹越明显。
路边开始出现逃荒的人,三三两两,拖家带口,面色蜡黄。
有个妇人抱着个孩子坐在路边,孩子饿得直哭,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
沅娘看得心头酸,从篮子里摸出两个早上带的杂面饼子,走过去递给那妇人。
妇人愣了下,接过饼子,眼泪刷地流下来,连连磕头:“谢谢姑娘,谢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