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姿半死不活地抱紧掌中木棍,祝岁宁看她那半截入土了一样虚弱的身姿实在瞧不下眼了,忍不住干脆上手撑住了她半边身子。
脚上的压力骤减令厨子不禁当场“嗷”
一嗓子泄出口微浊的气来,她努力调整着姿势适应起这种被人提溜起半截的感觉,继而垮着脸继续咕哝着抱怨起来:“现代大学生的身体素质水平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虽然还没来得及赶去学校报道呢,却也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准大学生了。”
——所以今年年芳二十五的她身虚体弱是很正常的,这年头大家都说大学生是脆皮,那她一个研究生年纪的“准大学生”
,脆得只剩下一张皮也是很合理的嘛!
厨子理直气壮,口中振振有词,祝岁宁这功夫懒得与她瞎多计较,便只嫌弃非常地又赏了她一记眼刀:“什么大学生身体素质不大学生身体素质的,你这妮子成日自己窝在客栈里光吃不动,可别把锅都赖给大学生!”
“好了,拄好了你那登山杖就先把嘴闭上罢——省点力气,咱们翻过了前面那座山头,就差不离该到地方了!”
“啊?这怎么还得再翻过去一个山头?这庐山怎就这么大……咱今天都已经翻过去多少山头了哇!”
忽闻噩耗的厨子连声哀嚎,祝岁宁对此不为所动,只越加坚定地扶紧了她。
彼时前面那三小一大已跑得快没影了,女人至此自然是不敢再多有耽搁——干脆无视了厨子的“痛苦挣扎”
,将那近来稍有增重了的姑娘顺手一捞,确保她无论如何都能跟得上她的步子了,便麻利迈开了大步。
“——哭也没用,厨子,你且忍着罢!”
祝岁宁脱口的那一番话堪称无情,厨子虽有心想要反抗,却浑然没有那个真能反抗的力气。
临着被人拖走前的最后一瞬,她满心想着的竟只有那一个“后悔”
——早知道她就该忽悠着十里他们把客栈里的锅搬出来,这样他们家掌柜这会身上的负重还能再大一些,他们也说不定能走得稍慢上一点……
嗐!
腹诽够了的厨子懒洋洋放弃了挣扎,认命似的由着祝岁宁将她从一个山头提溜上了另外一个。
待几人终于循着那一路上似有若无的杏花痕迹寻到了那片已近千岁的杏林——那天上的日色还不曾于穹窿登上极峰,山中的风也还不曾烧灼。
“哇——我们终于……到……了?”
抱着竹枝、满怀兴奋的孩子们兴冲冲奔着不远处那一片香雪撒欢而去,但那杏林却远不似他们想象中的那般繁茂。
从前董奉带着九江南康千万百姓们手植下的那片杏林似乎早凋零在漫长的时流之内了——而今的杏林杏花稀疏,余下夹杂着的,大多是些其他各式各样孩子们或叫得出名姓,或浑然认不得的花树果树。
“这个杏林……这个杏林一点都不好看……亏得我这些日子下了这么大的苦功!”
自觉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都被这片驳杂不堪的老树林辜负了的钟林逍“汪”
的一下哭出了声,旁边两个衣摆沾泥了的姑娘们面上也显然多上了几分失落。
一早就猜到会有此等结果的祝岁宁镇定却又微显沉重地上前揽过了那正难过着的小家伙们,她带着他们转头看向那早已风姿不在了的斑驳花海:“别哭了,钟小逍。”
“你忘了吗?我从一开始的时候就跟你说过的,山南紫霞峰和归宗寺这里残留着的,是当年董奉行医时所留下的些许痕迹。”
“——这里是杏林的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