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岁宁忍不住又安抚似的揉搓了小姑娘们的顶,“更多人是没有选择的——大家只能选择随波逐流。”
“再加上,每个国家的文化和习俗都是不一样的,我们认为是‘司空见惯’的东西,对旁人来讲却未必如是——我们华夏自古以来向往的就是平稳与安定,遇到了问题也大多会更倾向于去想法子解决。”
“但其他的人却不见得拥有和我们毫无二致的想法,有些人会习惯于绕过问题,还有些人会想法子把自己的问题变成别人的。”
“所以我说,这世上有的战争是为了‘生存’,有的是出于贪婪与欲望,但更多的战争是二者的混合——生存的压力给予上位者们以动战争的借口与‘正确性’,而后他们又因忠实于自己胸中不断膨胀的欲望与贪婪,终竟选择掀起一场又一场的浩劫。”
“至于我先前说的,战争所谓的‘正义性’。”
女人说着微微顿挫了声线,“其实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绝对‘正义’的战争,凡是战争必然都会有其‘不义’的一面。”
“但立场的不同会给我们带来以不同的判断——譬如我还是拿我们大鄢北疆的那些与戎鞑之间的战争为例,我们身为鄢国的子民对着那些无故越界叫阵的戎鞑兵士们自然会深感愤怒。”
“但倘若我们生在戎鞑而非大鄢,当草原上的风雨当真已凶猛到摧毁了我们赖以生存的草场——”
祝岁宁微沉着眼珠将尾音拖了个意味深长,“今欢,小郭姑娘,你们还会觉着,这样的战争是‘不必要’的吗?”
“这……”
女人这问题着实将姑娘们立地问住了,祝今欢尝试着调动自己的想象将自己置于草原子民们的位置,却现自己竟会真觉不出那战争到底有什么问题。
——她可能会感到有些无奈,也可能会悄然多揣上三两分的歉意。
但在这无奈与三两分的歉意之后,她仍旧会选择信任并追循君王的决定。
因为……正如阿娘她方才说的,这世上的大多数人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作为“群生”
中的一员,她所能做的、最不会出错的选择,就是“随波逐流”
。
何况,当他们的立场生了变换,当她从一个大鄢的子民转变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草原人——
她立时便注意到自己已不能再将戎鞑对大鄢起的战争,一应都瞧作是“不义”
的了。
于是祝今欢讷讷的哑了嗓子,一旁的郭渡也在沉默后轻嗡着拧动了脚尖:“那样的话,这种‘战争’似乎看起来要更‘合理’一点了。”
“……但也只有一点点。”
小姑娘细声为自己辩解着,她不大自在,更因着自己在须臾间就突然转变了的想法感到有万分的不好意思。
某种奇怪的、近乎于是“叛||国”
的错觉刺得她背后又疼又痒,那感觉细细密密,尖锐得像是软褥子里偶然直扎出来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牛毛。
——教她浑身都难受得厉害。